“沈光铭想保护她,用这种方式。”
杨博士说,“让她成为纯粹的研究对象,而不是参与者。但董事会不同意——他们认为林安已经知道太多,而且情绪不稳定。最终妥协方案是:允许她继续外部活动,但密切监控,必要时回收。”
“然后她开始策划对抗你们。”
“聪明人的典型反应。”杨博士似乎有些惋惜,“她本可以成为伟大的科学家。但她选择了……戏剧性。”
他关掉屏幕,转身面对我:“现在轮到你了,林宴小姐。你比林安更完整——自然进化与实验干预的结合体。你的数据价值无法估量。”
“所以这也是陷阱?你故意让我找到这里?”
“不,是你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微笑,“但既然你来了,我们可以谈谈合作。不是作为实验体,是作为合作伙伴。你提供数据,我们提供资源——继续林安未完成的研究,但用更……科学的方式。”
“那些孩子呢?你们重新抓回来的三个孩子?”
杨博士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那是必要的回收程序。他们的数据还不完整,需要继续观察。”
“观察?还是改造?”
“没有本质区别。”
他走向X-12容器,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完全正常的中年男性,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看这个样本,X-12。他曾经是色盲,现在他能看见红外线和紫外线。他感激我们。”
容器里的男人突然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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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虹膜是诡异的银白色,没有瞳孔。
他看向我,微笑,但笑容空洞,像程序设定的表情。
“我可以拒绝合作吗?”我问。
“可以。”杨博士点头,“但那样的话,你离开时不会带着完整的记忆。我们需要确保这里的机密性。”
威胁很明确。
我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紧了“眩光炸弹”的触发器。
林安设计的这个小设备只有一次性效果,我必须用在关键时刻。
“在我决定之前,”我说,“我想看看完整的真相。林安说的‘所有答案’。”
杨博士犹豫了。他在评估风险。
“你有最高权限,”我说,“而我自愿在这里。错过这个机会,你可能再也得不到我的主动配合。”
权衡之后,他点头:“合理的要求。跟我来。”
他走向实验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更隐蔽的门,需要掌纹和声纹双重验证。
门后是一个小型档案室,墙上不是文件柜,而是一个个数据存储器,按年代排列。
“光照会的历史。”杨博士说,“从1968年成立开始的所有记录。”
1968年。比我想象的早得多。
“最初不叫光照会,叫‘视觉研究协会’。”
杨博士取下一个老旧的磁带存储盒,“一群科学家、哲学家、艺术家组成,研究人类视觉的潜力和局限。他们相信,解放视觉就是解放意识。”
他播放了一段录音,嘶哑的老式录音机音质:“……眼睛是灵魂的窗户,但窗户有栅栏。我们要拆除栅栏,让灵魂直接看见真相……”
声音让我后背发凉。那是沈光铭年轻时的声音,但更激情,更狂热。
“七十年代,协会开始实验。”
杨博士换了一个存储盒,“最初是感官剥夺实验:把人关在完全黑暗或完全光明的环境中,记录心理和生理变化。那是……激进的年代,伦理规范很宽松。”
墙上投影出老照片:简陋的实验室,志愿者被蒙住眼睛或暴露在强光下,研究员在记录数据。
有些照片里,志愿者的表情明显痛苦。
“八十年代,我们得到了军方的资助。”
杨博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历史课,“冷战时期,夜视能力有战略价值。研究转向实用化:如何快速增强暗视力,如何在强光干扰下保持视觉功能。”
照片变成军事设施,士兵在测试新型夜视仪,研究员在分析战场视觉数据。
“代价是什么?”我问。
“代价是进步。”
杨博士没有回避,“任何重大突破都有代价。我们发现了视觉系统可塑性的极限,发现了强化视觉对大脑其他功能的影响,发现了……一些人不适合进化。”
“所以你们放弃了那些人。”
“我们记录了数据,优化了方案。”
他纠正,“九十年代,基因工程兴起,我们开始探索更根本的改造。沈光铭主导了这个方向,他相信可以通过基因编辑创造‘新视觉人类’。”
投影上出现我和林安的基因图谱,标注着修改过的点位:“G142R突变 - 增强杆状细胞敏感度”、“P228L替换 - 加速暗适应”、“嵌合基因Insert - 虹膜结构强化”……
“我们是你们的作品。”我说。
“你们是杰作。”杨博士眼中闪着骄傲,“第一对成功存活到成年的基因编辑双胞胎。证明了定向视觉进化是可行的。”
“其他‘不成功’的呢?”
他沉默了几秒,调出一份名单。
长长的名单,上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有编号、年龄、状态。
状态栏多是:失明、精神障碍、死亡、失踪。
名单最后有一个统计:总体存活率17.3%,功能完整率,定义为“进化成功且保留基本人格”4.1%。
“百分之四的成功率。”
我盯着那个数字,“为了这百分之四,你们牺牲了百分之九十六。”
“不是牺牲,是过程。”
杨博士关掉投影,“现在成功率已经提高到31%。有了你的完整数据,我们可以达到50%以上。每两个受试者,就有一个获得超越常人的视觉能力。这是医学奇迹,林宴。”
“如果那些孩子不愿意呢?如果他们想要普通的眼睛、普通的人生?”
杨博士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困惑,像听到无法理解的概念:“为什么有人会拒绝进化?为什么有人会选择有限、有缺陷的原始状态?”
我明白了。和他争论伦理是徒劳的。
在他的认知框架里,进化是绝对价值,其他都是次要的。
我的手表震动——陆扬预设的警告信号。
时间不多了,他在外面如果收不到我的定期确认,就会启动应急方案。
“我需要看看那些孩子。”我说,“你重新抓回来的三个孩子。”
“他们正在接受评估,不能打扰。”
“那就让我看看监控。”
杨博士犹豫,但或许他认为我已经被说服,或者他认为在这个地下深处我无法反抗,最终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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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调出一个监控画面。
三个孩子在一个明亮的房间里,穿着白色衣服,坐在桌子前。
他们看起来平静,但眼神空洞。小光不在其中——这三个是其他孩子。
“他们在做什么?”
“适应性训练。”杨博士说,“学习控制他们的强化视觉,避免在正常环境中不适。”
但我看见了细节:孩子们手腕上有细小的电极贴片,太阳穴附近有微微发红的痕迹——经颅电刺激的痕迹。
他们在被“训练”,或者说,在被“调整”。
“我可以和他们说话吗?”
“暂时不行。”杨博士摇头,“他们处于敏感期,外界干扰可能影响神经重塑。”
重塑。说得好像他们是需要修理的机器。
我的眼睛扫视着整个实验室,大脑在快速计算。
出口距离:三十米。
中间障碍物:四个实验台,两排设备架。
守卫:杨博士本人,可能还有隐藏的安保。
应急出口:根据建筑图纸,应该在东侧墙壁后,但需要爆破或密码。
还有那些X系列容器。如果我在逃跑时破坏它们……
“我决定了。”我说。
杨博士期待地看着我。
“我拒绝合作。”
他的表情凝固了,然后慢慢沉下来:“林宴小姐,这是个不明智的决定。”
“也许。”我从口袋里掏出“眩光炸弹”,“但我带了另一个选择。”
按下触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