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发出高频的嗡嗡声,然后爆炸——不是物理爆炸,是光学爆炸。
一瞬间,整个实验室被无法形容的强光吞没。
那不是普通的光,是全频谱、全偏振、高频闪烁的复合光暴。
即使是正常人的眼睛也会瞬间过载失明,而对于经过视觉强化的人,效果更强烈。
世界变成一片灼热的纯白,然后是剧烈的疼痛。
我闭上眼睛,但光还是穿透眼皮,烧灼视网膜。
我蹲下身,凭记忆向出口方向移动。
尖叫声。杨博士的声音,痛苦而愤怒。
还有玻璃破碎的声音——那些容器可能受到了影响。
我撞到实验台,仪器掉在地上碎裂。
手摸索着墙壁,找到门框,冲出档案室。
主实验室里,强光效果正在减弱,但留下了视觉后遗症:一切都笼罩在晃动的光晕和残影中。
我能看见杨博士跪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指缝间渗出泪水。
那些X容器里的样本在剧烈抽搐,液体翻腾,电信号疯狂闪烁。
警报响了。不是火警,是入侵警报。
远处传来脚步声——安保人员正在赶来。
我冲向记忆中的应急出口方向。
东侧墙壁,看起来是实心的,但建筑图纸显示这里有隐藏通道。
我摸索墙面,寻找缝隙或控制面板。
找到了。一个伪装成电源插座的面板。
我用匕首撬开,里面是密码键盘。需要六位密码。
六位数字。什么数字?
林安的记忆涌现:她的生日?我的生日?母亲死亡日期?都不是。
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回想在这个设施里看到的一切。
标本编号、项目代号、杨博士的言行……
然后我明白了。
盲点。视觉盲点。
我输入:
对应字母:B L I N D S P O T
面板绿灯亮起。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紧急楼梯。
我冲进去,墙壁在身后合拢。
楼梯向上,很陡,没有照明,但我的眼睛正在从光暴中恢复——林安的改造让我有更强的恢复力。
我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勉强足够移动。
爬了三层楼,到达另一个门。推开,外面是……
停车场。但不是我来时的D区,是另一个区域,更偏僻,堆满了废弃的建筑材料。
我靠在墙上喘息,眼睛的灼痛还在持续,但逐渐减轻。
我从装备包里拿出应急眼药水,滴入眼睛。清凉感缓解了疼痛。
手机在这里没有信号,地下屏蔽太强。我需要回到地面。
远处传来声音:车辆引擎,说话声,还有狗吠。他们放出了追踪犬。
我迅速检查自己的气味:实验室的消毒水味、汗水、还有“眩光炸弹”释放后的臭氧味。狗很容易追踪。
必须干扰气味。
我冲进停车场深处的垃圾堆放区,找到废弃的机油桶,把机油抹在鞋底和裤腿上。
强烈的化学气味会掩盖我的气味。
然后我爬上一个通风管道——根据建筑图纸,这个管道通往大楼的货物装卸区。
在管道里爬行了大约十分钟,我听到下方传来人声:
“所有出口封锁!”
“热成像扫描!”
“找到她!”
光照会的反应速度很快。他们不能让我带着这里的秘密离开。
管道尽头是一个排风扇。我从栅栏缝隙向外看,外面是装卸区,停着几辆货车。两个持枪守卫在巡逻。
我需要制造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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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装备包里还有一件林安留下的东西:声光震荡弹,非致命,但能造成短暂失明和定向障碍。
估算距离,调整引爆模式。然后从管道口扔出去。
爆炸。强光和超低频声波。守卫捂住耳朵倒地。
我踢开排风扇栅栏,跳下,落地翻滚。
冲向最近的货车——车门没锁,钥匙还在。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货车冲出货仓,撞开挡车杆,冲上街道。
后视镜里,几辆车追了出来。
深夜的上海街头,一场追逐开始。
我的眼睛还在适应中,视野有残影,但我对这座城市的熟悉和林安留下的驾驶记忆在帮忙。
我拐进小巷,穿过地下通道,利用货车较大的体型阻挡追车。
最终,我把货车开进一个老式小区的内部道路,弃车,翻墙进入另一个小区。
在复杂的居民区巷道里穿行,甩掉了追踪者。
凌晨三点,我回到一个安全屋——陆扬提前准备的,不在我名下,地点只有他知道。
我锁上门,瘫倒在地。眼睛的疼痛再次袭来,这次更剧烈。
我爬向浴室,打开冷水,把脸埋进水池。
冷水刺激下,视觉逐渐清晰。我抬头看镜子。
镜中的女人眼睛红肿,虹膜边缘的银纹在浴室灯光下异常明亮。
但更重要的是,瞳孔里反射出的世界,现在有了双重影像:一层是真实的物理世界,另一层是……数据层。
我能看见墙壁的温度分布,能看见水管里的水流,能看见窗外远处无线信号的微弱光晕。
林安的视觉模式完全融合了。我现在真的成了“共生者”。
但这不是礼物,是负担。
因为我也看见了别的东西——在我自己的视觉皮层活动模式里,有一个不属于我的信号频率。
一个后门。林安在改造我的视觉系统时植入的?还是光照会通过某种方式留下的?
我闭上眼睛,试图定位那个信号。
它很微弱,很隐蔽,但在深度视觉自检时,像暗室里的灰尘,在光线下显现。
那是定位信号。他们在追踪我。
而更可怕的是,信号编码的模式,和林安神经备份里的某个协议一模一样。
也许她真的留下了双重保险:如果我背叛了她的计划,或者被光照会捕获,这个信号会帮助他们找到我。
或者,这是她给我的最后测试:自己发现并清除追踪,证明我配得上她的遗产。
我看向浴室镜子,对着镜中那双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好吧,妹妹。”我轻声说,“游戏继续。”
然后我开始制定计划:清除追踪信号,联系陆扬获取那三个孩子的位置,制定营救方案,以及——最重要的——曝光盲点实验室的一切。
光照会以为光可以隐藏一切。
但我和林安知道,最深的秘密,总是藏在光找不到的地方。
而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学会如何在双重视觉中生存,如何在不被追踪的情况下行动,如何成为光照会无法预测的变量。
因为我既不是林宴,也不是林安。
我是光与影的共生体。
而共生体,最难被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