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关于结局的激烈争执,像一根刺,深深扎在萧逐云的心头,也无疑在萧惊弦本就脆弱的心防上划开了一道更深的口子。自那之后,梧桐公馆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萧逐云几乎是带着一种赎罪般的心情,将所有的担忧和恐惧更深地埋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致入微的呵护。
他不敢再轻易触碰那些沉重的话题,生怕一不小心,又激起父亲心底那片绝望的死水。他能做的,就是将所有的关心,化无声的行动,渗透进片场的每一个分秒缝隙。
《长亭雪》的拍摄已步入正轨,节奏紧张。影视基地的深秋,棚内比外面更显阴冷。
“卡!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导演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几乎是打板声落下的瞬间,甚至没等演员们完全从戏中情绪抽离,一道身影就已经动了。
萧逐云今天没有戏份,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却比任何在场的工作人员都要警觉。他手里早已准备好了一件厚实柔软的羊绒毯——不是外套,毯子更方便包裹,也更不易滑落。
他几步就跨到了刚刚从戏中情境走出、脸上还带着些许疲惫恍惚的萧惊弦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将毯子展开,轻轻披在了父亲的肩上,仔细地拢好前襟,确保冷风不会钻进去。
他的动作快而轻,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免过度打扰。
萧惊弦似乎已经习惯了儿子这种突如其来的“服务”,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
声音很轻,带着戏里还未散尽的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萧逐云没说话,只是又递上一个保温杯。杯盖是拧开的,里面不是咖啡,也不是茶,是温度恰到好处的温水,微微冒着热气。他记得医生的嘱咐,父亲现在的胃,受不得任何刺激,温水最好。
萧惊弦接过,抿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似乎缓解了些许不适,他几不可查地舒了口气。
而萧逐云就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没有离开。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时刻扫描着父亲的状态。
他看到父亲因为长时间站立拍摄而微微变换了一下重心,立刻不动声色地将旁边一把带着软垫的导演椅挪近了些。
听到父亲极其轻微地吸了一下鼻子,他眉头立刻蹙起,转头就对助理低声吩咐:“去问问场务,棚内通风是不是太大了,能不能调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