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潮湿。
石缝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和岩石特有的冰凉气息。身后那些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和嘶鸣被厚厚的岩层阻隔,渐渐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只剩下两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林羿几乎是被陈老倌拖着走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脑子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又烫又痛,魂海动荡不休,耳边嗡嗡作响,连带着四肢百骸都传来脱力后的酸软和刺痛。刚才那一下“刺击”地脉核心的反噬,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陈老倌的情况稍好,但也脸色苍白,额头见汗。他一手紧紧攥着林羿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前面不断摸索着石壁,凭借多年与大山打交道的本能和模糊的记忆,寻找着出路。这条石缝显然不是人工开凿的,更像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天然裂隙,时宽时窄,曲折难行,好在并无岔路。
两人谁也没说话,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只顾埋头向前。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脚下踩过碎石和积水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不再是石缝深处那种绝对的黑,而是带着些许灰白的、来自外界的天光。同时,一股清新了许多、带着草木气息的冷风,也从那个方向灌了进来。
“快到了!”陈老倌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又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他们从一处隐蔽在山崖底部、被茂密藤蔓半掩着的狭窄出口钻了出来。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虽然依旧阴沉,但比起石林和地穴中的昏暗,已是另一个世界。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后山另一侧的某处偏僻山坳,距离黑风寨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但大致方向还能辨认。
“总算……出来了。”陈老倌松开林羿,自己扶着旁边一棵树,大口喘气,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林羿则直接背靠着一块潮湿的岩石滑坐下来,再也支撑不住,闭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尤其是精神层面,传来阵阵空虚和针扎般的痛楚。
陈老倌喘匀了气,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林羿的脸色,又抓起他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眉头紧锁:“心神损耗过度,内息紊乱,还受了点阴煞反冲……比上次还麻烦。林小子,你还撑得住不?”
林羿勉强睁开眼,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死不了……就是……头有点晕。”
“头晕就对了!没直接昏过去算你命硬!”陈老倌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和一丝……敬畏?刚才石厅里那一下地脉紊乱,他虽然没完全明白林羿是怎么做到的,但那效果和随之而来的恐怖反噬,他可都看在眼里。这小子,胆子大,手段也邪乎。
他从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两颗黑乎乎、带着浓烈草药味的丸子,自己先吞了一颗,把另一颗递给林羿:“嚼了,含着,别咽。安神定惊的,对稳住心神有点用。咱们得尽快回村,你这样子,需要好好调养。”
林羿依言将药丸含在口中,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随即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喉咙下去,虽然无法立刻缓解魂海的剧痛,但确实让那种烦恶欲呕的感觉减轻了一些。
两人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恢复了些许体力,辨认了一下方向,便互相搀扶着,沿着山坳边缘,朝着黑风寨的方向艰难返回。这一次,没有煞伥追击,但两人身体和精神都处于低谷,走得比来时更加缓慢、踉跄。
直到日头偏西,两人才终于远远看到了村子的轮廓。狗娃竟然还守在那棵老槐树下,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那么单薄。当他看到互相搀扶、狼狈不堪的爷爷和林大哥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但他没哭出声,只是用力抹了把脸,飞快地跑过来,用自己瘦小的肩膀,努力想要分担林羿另一边的重量。
回到家,陈老倌也顾不上休息,立刻烧水,翻出各种珍藏的草药,又切了些老姜,熬了一大锅黑乎乎的、气味刺鼻的汤药,逼着林羿喝下去大半盆。他自己也灌了一大碗。
热汤药下肚,林羿感觉冻僵的四肢百骸总算有了一丝暖意,虽然魂海的剧痛和精神的疲惫依旧,但至少身体不再那么冰冷虚弱了。他几乎是被陈老倌和狗娃架着躺回了炕上,一沾枕头,强烈的困倦便如潮水般袭来,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沉沉睡去。
这一睡,又是两天一夜。
期间他偶尔会惊醒,感觉脑子里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混乱的声音在翻腾——石林、煞伥、断裂的令旗、深不见底的孔洞、还有地底那搏动的“心脏”……但很快又会被更深沉的疲惫拖回黑暗。
陈老倌和狗娃轮流守着他,按时喂药喂粥。林羿能感觉到,每次醒来,嘴里都有残留的药味,身上被汗水浸湿的衣物也被换成了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