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深夜,林野裹着沾了矿灰的粗布外衣,立规镐斜扛在肩。
他沿着新凿的矿道往下走,靴底碾碎几片碎血石,脆响在寂静的地底格外清晰——这是他立规后养成的习惯,每日亥时必巡一次地底母脉,看矿奴们新挖的支脉是否通顺,也听地脉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心跳”。
天珠在胸口突然烫起来。
他脚步一顿,手掌按上左胸。
那里原本只有粒淡红朱砂痣,此刻却像被烧红的铁钉钉了进去,隔着两层粗布都能灼得皮肤发疼。
矿道顶的夜明珠在他瞳孔里晃出碎光,他摸出腰间火折子晃亮,照向岩壁——石缝里渗出的灵气流速比往日快了三分,细若游丝的银线正朝着更深处汇聚。
“又在引我。”林野低笑一声,指腹蹭过立规镐柄上的刻痕。
这柄镐是他用矿奴们交来的第一块私留血石淬的,每道刻痕都是个矿奴的名字,此刻被体温焐得温热,像在回应他的话。
他屈指叩了叩岩壁,听着回声往更深处走,风语童的小影子就从石缝里钻出来,缩着脖子跟在他脚边。
“你怎又来了?”林野头也不回。
这孩子天生能听地脉低语,自从他立规那日在殿角露头,就总像块黏在鞋底的泥,甩都甩不脱。
“地脉说……”风语童吸了吸鼻子,细瘦的手指抠着岩壁,“地脉说要带小爷看好玩儿的。”
矿道越来越窄,最后窄得只能弯腰爬行。
林野的粗布袖口被岩刺划开道口子,渗出的血珠滴在黑土上,却被什么力量吸得干干净净。
当他终于直起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七重崩岩后的矿脉最底层,半块断裂的巨碑斜插在黑土里。
碑面裂成蛛网,每道缝隙里都凝着幽蓝灵气,像极了矿奴们举着火把时,血石里流转的光。
而在碑身最完整的那截,一道龙形印记正泛着微光,鳞爪分明,竟与他心口天珠的纹路分毫不差。
“它在哭。”风语童突然趴到地上,耳朵紧贴黑土,单薄的脊背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它说‘守门人走得太远,走得太远’……”
林野的指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抬起来。
天珠的灼热已经穿透皮肉,在他骨血里烧出条通路,指引着他触碰那道龙纹。
当指腹贴上碑面的瞬间,裂口里渗出细若蚊蝇的刺痛,一滴血珠顺着裂纹蜿蜒,在碑面上晕开朵小红花。
血花刚绽开,碑身突然震颤。
原本模糊的铭文如被泼了鲜血,“守门人,勿启归墟门,否则万界焚”十三个血字冲天而起,在头顶凝成血色锁链。
林野后退半步,立规镐已经横在身前——但他没料到的是,真正的危机来自碑后石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