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计是繁重而重复的。
搬运湿滑沉重的石块,传递浸满水的草袋,用木夯将填充物夯实。
雨水很快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泥浆溅得满脸满身,分不清彼此。
吆喝声,号子声,河水的咆哮声,混成一片。
陈烨埋头苦干,很快便将心头那点异样感抛到了脑后。
身体的劳累是真实的,河水的威胁是真实的,身边同伴的呼吸和汗水是真实的。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无比坚实、不容置疑的现实世界。
陈清风干活很利落,动作间隐约有种特殊的节奏感,尤其是搬运那些需要巧劲的石块时,总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将其挪到位置。
陈大柱则完全是一力降十会,需要两三个人才能抬动的石头,他低吼一声,肌肉贲张,竟能独自抱起,稳稳地放到指定地点,引得周围村民一阵低低的惊叹。
“大柱哥这力气,真是咱村头一份!”一个年轻村民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由衷赞道。
陈大柱只是闷哼一声,也不答话,继续去搬下一块。
仿佛这身蛮力,是与生俱来,理所当然。
中午时分,雨势稍歇,变成蒙蒙细雨。
陈灵儿和几个妇人送来了午饭,依旧是粗粮饼子和不见油星的菜汤,但这次多了几条烤得焦黄的小鱼,是早上村里半大孩子在河边浅水处摸的,虽然瘦小,却也给这寡淡的饭食增添了一丝难得的荤腥。
众人围坐在河堤稍高处一块相对干燥的空地上,就着雨水啃饼喝汤。烤鱼的焦香混合着雨水的清新,竟也让人胃口大开。
“灵儿姑娘真是心细,还采了紫苏叶来烤鱼,去腥提味。”一个村妇笑着夸赞。
陈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早上看张婶家的小宝又发高热,咳得厉害,我去后山转了转,碰巧看到有鱼腥草和紫苏,就采了些。鱼腥草给小宝煎水喝了,紫苏想着拿来烤鱼或许不错。”她说着,下意识地用手指捻了捻竹篮边沿沾着的一点绿色草汁。
陈烨注意到,她提到“鱼腥草”、“紫苏”时,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对这些草药的性质了如指掌。
而那个叫小宝的孩童,昨天还烧得满脸通红,今天中午送饭时,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正偎在他娘亲怀里小口啃着饼子。
下午的活计依旧是加固堤坝。
临近傍晚时,陈轮让一部分人先回去休息,只留下陈烨、陈清风等几个年轻人,进行最后的巡查和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