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纸条被风吹动了一下,边缘微微卷起。
陈九黎第一个起身,脚步没停,直奔门口。他弯腰捡起纸条,展开只看了一眼,立刻抬手拍向墙角铜铃。铛的一声,震得屋梁落灰。
“走!”他把纸条塞进怀里,抓起靠在桌边的红绸就往外冲。
沈照已经站在门外,探阴棒横在胸前,指尖贴着符纹。她没说话,但身体朝东倾斜了半寸,那是她在确认方向。闻人烬紧跟着出来,皮衣上的铜钱哗啦作响,手里攥着改装好的链子,指节泛白。
三人一路无话,穿过街巷直奔码头。天色刚暗,可东方的天空却压着一团浓云,黑得不像夜色,倒像是从地底翻上来的墨汁。那云不动,也不散,就悬在河面上方,低得几乎要蹭到水。
离码头还有百步时,地面开始发颤。
沈照突然停住,探阴棒点地。她的呼吸变了,变得又浅又急。她抬起手,摸了摸眼窝,又放下。
“它认出我了。”她说。
话音刚落,阴云轰然下压。不是下雨,也不是刮风,而是整片天空像盖子一样扣了下来。云层裂开缝隙,一道道黑影从中滑出,落地成形,全是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嘶吼。它们围着三人打转,越聚越多,最后连成一圈旋转的墙。
千魂阵成了。
陈九黎甩开红绸,绕臂一圈,另一头钉入地面。他站定位置,正是北脉交汇点。闻人烬转身跃上高台,蹲在房顶边缘,双手布阵,将铜钱一颗颗嵌进砖缝。沈照站在原地没动,探阴棒缓缓插入脚前泥土。
她仰起头,面对阴云中央。
那些冤魂还在转,声音也越来越大。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的。有哭的,有笑的,有喊娘的,也有叫名字的。其中一个声音格外清晰:“守阵人……回来吧。”
沈照咬破舌尖,血味在嘴里漫开。她用右手在左手掌心划了几道,速度快得看不清。那是盲文,八个字——非奴非鬼,我主生死。
她没念出来,但她知道这八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忽然间,一股热流从脊椎冲上头顶。她眼前本是一片黑,此刻却浮现出画面:一座石坛,四角插着断刀,她跪在中央,双目流血,身后站着一个人,穿着红衣,手握长绸。那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眉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