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九黎。
记忆碎了又拼,拼了又碎。她记起来了。百年前,她是守阵人,以通幽之体镇压地脉。那一夜,她剜去双眼,血染石坛,只为让阵法不崩。而他,站在外面,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
原来不是第一次。
她低头看着探阴棒,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一次,换我为你开路。”她说完,双手猛然发力,将探阴棒对准自己双眼,狠狠刺下!
没有惨叫。她牙关紧咬,身体剧烈晃了一下,但没倒。黑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鲜血,在胸前积了一片。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亮光,是一种深沉的暗芒,像是地底涌出的第一缕阴火。
空中那团云剧烈翻滚,发出尖锐的啸声。光柱从她伤口冲天而起,笔直贯入云层中心。云被撕开一道口子,裂痕迅速蔓延。那些围绕的冤魂发出哀嚎,有的当场炸成黑烟,有的缩回云中。
陈九黎左眼突然一烫。金纹自行浮现,和光柱中的某些痕迹同步闪动。他脑中闪过几个字,听不懂,却觉得熟。他来不及细想,立刻冲上前,在沈照倒下的瞬间将她抱进怀里。
她很轻,呼吸几乎感觉不到。
“撑住。”他低声说,左手贴她后背,往里送阳气。右手一挥,红绸展开,绕着两人盘旋数圈,形成屏障。残余的鬼气撞上来,被弹开。
闻人烬在高处看得清楚。她看见沈照刺下探阴棒的那一刻,手指猛地掐进瓦片。她没动,也不敢动。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外力都会打断通幽之力的流转。她只能看着,看着那道光柱升起,看着沈照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汗,铜钱链缠得死紧,有一节已经陷进肉里,渗出血来。她没松,也没擦。
光柱持续了十几息,然后慢慢收拢。云层的裂缝没有合上,反而开始往两边退。一股逆风从裂口吹出,带着腐臭和冰寒,把地上的灰烬全掀了起来。那些冤魂虚影不再围攻,而是被风拉着往后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云里拉它们回去。
阵,破了一线。
但沈照的身体彻底软了。她靠在陈九黎怀里,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原来轮回……一直是你。”
说完,她嘴角轻轻扬起,像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