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没惹,可能惹了。”王平安翻看着麦景涛的履历,“汇通亚洲的麦景涛,九零年到九二年在Hamilton的咨询公司工作过。后来Hamilton退休去瑞士,麦景涛就回香港开了这家基金。”
“巧合?”
“金融圈没有巧合。”王平安说,“帮我查Hamilton在瑞士的动向。特别是他和瑞士几家私人银行的关系。”
“需要时间。”
“多久?”
“两周。还有,王,这个人背景很深。前港督的亲信,和伦敦的保守党高层有联系。如果你要动他……”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王平安说。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前。半山的夜景很美,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钻石。这座城市的繁华如此真实,又如此脆弱——建立在信贷、杠杆和信心之上,而信心,是最容易崩塌的东西。
他想起白天在中银大厦看到的那个中年男人,把母亲的棺材本全部投入汇通亚洲时眼中的光芒。
也想起九二年巴林银行倒闭时,那些一夜之间失去所有的散户投资者在交易所外痛哭的场景。
历史不会重复,但会押韵。
王平安回到书桌前,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
汇通亚洲
年化18%
离岸架构
瑞士资金划转
Robert Hamilton
然后用红笔在中间画了一个圈,写上两个字:时间。
金融骗局就像定时炸弹,嘀嗒,嘀嗒,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但你知道它一定会炸。区别只在于,是在你任内炸,还是在下一任任内炸。
而陆耀宗和方国梁,显然都希望这个炸弹不要在自己在位时爆炸。
王平安合上笔记本。台灯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没在阴影中。
手机震动,一条短信来自利慕莲——廉政公署高级调查主任,他多年的朋友兼线人。
“金管局内部消息:已有七名高级主管家属认购汇通亚洲,总额超过两千万。陆耀宗太太也在名单上。”
王平安盯着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删掉。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带来短暂的麻痹。
窗外,中环的灯火依然璀璨。写字楼里还有人在加班,交易员在盯着伦敦股市的开盘,基金经理在计算明天的仓位。
没有人知道,或者说,没有人愿意知道,那枚定时炸弹的嘀嗒声,已经越来越响。
而王平安,这个已经退休的前警察,这个没有执法权、没有调查权的金融顾问,可能是这座城里唯一在认真听那声音的人。
他放下酒杯,拿起电话,又拨了一个号码。
“阿杰,明天开始,帮我盯几个人。”
“谁?”
“汇通亚洲的麦景涛,还有他的核心团队。特别是他们和银行之间的资金往来。”
“王生,这不合规吧?私人跟踪,没有授权……”
“授权我会搞定。”王平安说,“你只要告诉我,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转移资金。”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转移资金?”
“因为所有骗局的最后一步,都是跑路。”王平安看着窗外的夜色,“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总是最先游走的。”
挂断电话,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翻开另一份文件——香江航空的财务报告。这家老牌航空公司连年亏损,股价跌到历史低点,大股东正在寻找接盘侠。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慢慢成形。
高风险,高代价。
但如果成功,也许能救回一些东西。
如果失败……
他摇摇头,把那个念头甩掉。
窗外的香港,在夜色中沉睡,或者假装沉睡。而在这个半山的书房里,一个男人独自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提前听到了远方的雷鸣。
三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