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成的心也跟着那沙沙声提到了半空,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就在他以为只会听到一片噪音时——
“嘟…嘟…嘟…”
一阵清晰无比的手机拨号等待音,突兀地刺破了那片混沌的背景噪音!
诸成浑身猛地一激灵,仿佛被微弱的电流击中!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成紧贴着手机的侧脸。来了!要来了!
电话接通的声音轻微响起。下一秒,一个油腻得像是刚从猪油桶里捞出来、带着浓重鼻音的中年男人声音,猝不及防地穿透了那层模糊的沙沙背景,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了诸成的耳膜:
“喂?小秦啊……”
小秦?!这个名字如同闪电劈开迷雾!
诸成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那个戴着廉价耳环、伪装成清洁工、有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的神秘女人!她的轮廓瞬间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刘鑫那特有的、令人作呕的腔调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狎昵和掌控感,慢悠悠地从手机扬声器里流淌出来:
“……啧,东西送到了?嗯,好,放老地方就行…对对,账本儿的事,放心,老规矩,烧成灰也查不到咱们头上……”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享受某种掌控的快感,语调变得更加粘腻,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嘿嘿,我说小秦,刚才走得那么急?你那对小耳环……啧啧,挺好看的嘛…怎么?丢了一只?在哪儿丢的?楼梯间门口?……哈!丢得好啊!丢得妙!”
刘鑫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得意和一种扭曲的赞赏,仿佛在表扬一件杰作:
“就是要让他们捡到!就是要让他们疑神疑鬼!这帮孙子,以为拿到个破本子就抓住了老子的把柄?做梦!老子让他们捡个芝麻,他们就得捧着当西瓜!搅得他们鸡飞狗跳,自乱阵脚!嘿嘿……一只破耳环,就能钓出一串……呃!”
一声沉闷的酒嗝突兀地打断了他得意洋洋的炫耀。接着是液体倾倒的声音,像是酒瓶被重重地顿在豪华车内置杯架上。
“嗤——”一声尖锐的、带着浓烈嘲讽意味的冷笑响起,刘鑫的声音变得更加放肆和鄙夷:
“就陈成那小子?还有诸成那个愣头青?哼!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仗着上边有老头子撑腰,就敢伸爪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老子在这公司摸爬滚打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呢!跟我玩?老子玩不死他们!”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狠戾和不容置疑的威胁:
“你听着!这两天给我盯紧了!特别是陈成!这小子鬼心眼多!看看他到底想咬哪一块肉!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明白吗?”
短暂的停顿,似乎对方在回应。
“嗯……懂分寸就好……”刘鑫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又带上了那种令人作呕的狎昵,“……放心,你那点事儿……不就是想转个正,再调个舒服点的岗位吗?小事儿!等我把这两只烦人的苍蝇拍死,给你办得妥妥帖帖!保管让你舒舒服服……”
油腻的笑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滋滋的电流杂音,让人联想到毒蛇的嘶鸣。
“对了,那个新来的大学生……叫林薇是吧?啧,盘儿挺亮,条儿也顺……下周那个商务接待,你安排她跟酒……对,多给她倒点……让她‘好好表现表现’……嘿嘿,这种刚从象牙塔出来的嫩雏儿,最容易‘开窍’了……”
污秽不堪的言词如同下水道涌出的污泥,源源不断地从手机里倾泻出来。
“啪嗒!”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脆响,清晰地传入监听器。
“唔……这金表不错……”刘鑫的声音带着酒后的含糊和贪婪的咀嚼,“……老张头那儿子……上次办事还算机灵……嗯,这块表你明天替我给他……就说……就说他老子在监控室干得不错……‘线路检修检修’得很及时嘛!哈哈哈!”
刺耳的笑声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回荡,也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监听者紧绷的神经上。
“咔哒。”一声轻响,通话被挂断。
手机扬声器里,只剩下车辆行驶时单调、持续的“沙沙”底噪,如同无数虫蚁在啃噬着寂静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