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记忆,也不需要回忆。
我是一粒孢子,在火星的大气里飘了十七天。
这十七天,我穿过了沙暴,飞过了废弃的观测站天线。我曾在一片死掉的地衣上停下,又被一场静电雪崩抛向高空。
我没有意识,却有方向。目标是极冠边缘那道很深的冰裂带。
风把我吹了进去。
晚上,气温降的厉害,水汽结成了霜,轻轻的盖住了我的外壳。
那一瞬间,我的类病毒结构启动,外壳溶解。一段纯粹的振动模式被释放出来。
它的频率是4.7赫兹,经过三次谐波叠加,衰减曲线和人类左脑的α波完全一样。
这股震动顺着冰层往下传,穿过冻土和岩石,到了地底三百米。
羲和计划的第七号备份站,就静静的待在那里。
一万年来,它没响应过任何信号。不管是电磁脉冲还是量子纠缠探测,连月球广寒宫主控系统用最高权限呼叫,它都没反应。
它就像死了一样。
可现在,振动传到金属外壳上,整个备份站轻轻的震了一下。
舱门的共振锁被激活了。幽蓝的指示灯亮起,浮现出七个古汉字:“归人踏响,门自启。”
与此同时,在赤道农业区,韩松猛的从梦中坐起。
他梦见自己走在一条长长的土路上,两旁站满了穿麻布衣的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说话。但他们都在动,用脚尖轻轻的点地,一下又一下,节奏非常整齐。
震动顺着地面传进他的骨头,一直到脑子里。
醒来时,他脚底发烫,像是被烙铁烫过。他喘着粗气坐起来,满头是汗。
屋里很安静,空气净化器的声音都很清楚。但他还听见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地底传来的心跳。
咚、咚、咚……
三下,停顿,再三下。
他忽然站起来,衣服没换,补给包也没拿,直接穿上那双磨破了底的靴子就出了门。
北境冻土带是禁地。那里辐射超标,地形很复杂,连AI导航车都绕着走。
可他的脚步却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拉着他走。
风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直走下去。
走了三十七公里,地面突然塌了。
尘土和雪花里,露出一个半埋的合金门框。门框上刻着七个古汉字,正泛着幽光:
“归人踏响,门自启。”
韩松看不懂这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