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创作层那边,林昊站在海边,看着那些光点。他来三天了,读了四十多个故事,改了四十多个。那些暗的光点亮了,漂在海面上,淡金色的,温温的。但还有很多暗的,密密麻麻的,像天上的乌云。他看着那些暗的光点,看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伸手捞起一个。很小,暗得快看不见了。他把它贴在额头上。
故事流进来。写了一个地方,叫诗韵界。那里的人不说话,不唱歌,不写字。他们吟诗。高兴了吟诗,难过了吟诗,下雨了吟诗,天晴了吟诗。诗就是他们的命。后来余烬来了,把那些诗一首一首地吞掉。吞一首,少一首。吞到最后一首,诗韵界就没了。写故事的人,是诗韵界最后一个诗人。他站在海边,把那最后一首诗刻在石头上,等着人来读。故事就没了。林昊睁开眼,手里那个光点亮了,不是淡金色的,是银白色的,亮得刺眼。他把它放回海里。它漂在海面上,不动。别的光点都围着它转,像一群孩子围着大人。
灵感使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个故事,你读懂了?”
林昊说:“读懂了。那个地方,叫诗韵界。被余烬吞了。最后一个诗人,把最后一首诗刻在石头上,等着人来读。”
灵感使者说:“你能帮他吗?”
林昊想了想。“试试。”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灵感火种,很小,比芝麻还大一点,发着淡淡的光。这是创作层送的,能点燃任何枯萎的故事,给它新的生命。他一直没用,在等一个值得用的故事。
他蹲下来,把那个光点捞起来,捧在手心里。它在他手心里亮着,银白色的,亮得刺眼。他把灵感火种放在它旁边。火种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然后它融进去了,和那个光点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光点开始变大,从一个小小的点,变成一个大大的球。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有山,有水,有树,有花,有人。那些人站在海边,对着石头吟诗。吟一首,石头亮一下。吟一首,石头亮一下。亮着亮着,石头裂开了,里面涌出无数光点,飘到空中,变成新的诗。那些诗漂在海面上,亮着,淡金色的,温温的。诗韵界,活了。
林昊站在海边,看着那些光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看着灵感使者。“它活了。”
灵感使者说:“是你让它活的。”
林昊说:“不是。是那些诗人。他们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读他们的诗。读了,它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