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媒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毛一挑,声音拔高了八度。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是你自己不检点,是你违约在先!这婚事是你搞砸的!”
“那五块大洋,就当是赔偿人家翠莲的名誉损失费了!
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寡妇,跟你订了亲又退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你……你这是明抢!”
铁头气得浑身发抖。
五块大洋啊!那是他拿命换来的钱啊!就这么让人给吞了?
“我就抢了怎么着?”
王媒婆一脸的泼辣相,“这是规矩!谁让你管不住裤裆那二两肉的?”
“给老子拿来!”
铁头彻底疯了。
他再次拔出腰间的盒子炮,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媒婆的脑门上。
“不退钱!老子崩了你!”
铁头双眼赤红,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平日里只知道保媒拉纤的老娘们,此刻面对枪口,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开枪啊!”
王媒婆猛地挺起胸脯,往枪口上撞,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几乎贴到了铁头脸上。
“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来啊!”
“我一个寡妇,孤苦伶仃活了这么多年,一天天的还要东奔西跑保媒拉纤,早就活够了!
你打死我,正好我去底下告你的状!让阎王爷评评理!也让王老爷看看,这天牛庙有比他还牛逼的人。”
“咱们有理走遍天下!你个强奸犯还敢杀人?你开枪啊!不开枪你就是个怂包!”
这一通撒泼耍横,直接把铁头给整不会了。
他刚才敢吓唬傻挑爹,那是知道那一家子欺软怕硬。
可面对这么个不要命的寡妇,面对这么个撒泼打滚的老娘们,他那扣扳机的手指头,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他虽然浑,虽然拿着枪,但他毕竟还是个本质上的老实人。
真让他为了五块大洋杀人,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他下不去手。
而且真杀人了,还在王昆的地界上,不可能放过他的。
“你……你……”
铁头哆嗦着,看着那一脸视死如归、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媒婆,心里的那股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
“哼!怂货!”
王媒婆见他不敢开枪,一把推开枪口,整理了一下衣服,骂骂咧咧地走了。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晦气!”
……
院子里,只剩下铁头一个人。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
“啪嗒。”
盒子炮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铁头身子晃了晃,膝盖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这破败的老屋,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被强按着头拜堂。
被全村人指指点点。
被傻挑一家讹诈。
现在连最后的婚事黄了,钱也被黑了。
“为什么……为什么啊……”
铁头双手捂着脸,手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
“我没干坏事啊……我就是想娶个媳妇……我就是想过日子啊……”
“为什么全世界都要欺负我……为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哇——!!!”
铁头,这个曾经想要在乱世里闯出个名堂、手里还拿着枪的汉子,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在这个冷漠的村庄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