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当太医将最后一点珍贵的生肌玉红膏小心翼翼地敷在沈玠包扎好的伤口上时,整个人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如何?”宜阳立刻问道,声音因长时间的紧绷而沙哑不堪。
太医擦了把汗,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难以置信:“回…回殿下…腐肉已除,毒性暂缓…参片和紫金丹吊住了他最后一丝元气…但…但能否熬过今晚,能否退烧…仍…仍是未知之数…接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
宜阳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随即又立刻绷紧。她看着沈玠那依旧惨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的呼吸,知道危机远未过去。
但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只是默默地、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她让人将沈玠小心地移到了戍堡里唯一一间还算干净通风的房间,亲自守在他的床边。喂药、擦身、更换额上的冷帕子…所有的事情,她都不假人手,亲力亲为。
日夜不休,寸步不离。
她的眼睛熬得通红,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那双眸子却始终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和意志力。
她不停地对他说话,说京城的变化,说宫里的趣闻,说自己小时候的事,甚至威胁他若敢死,她便去拆了东厂,烧了他的督主府…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一天,两天…
沈玠的高热依旧反复,时常陷入深度昏迷,偶尔会有短暂的、意识模糊的清醒,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真正睁开过。
然而,奇迹般地,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体征,虽然微弱得令人心惊胆战,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那一线因“怕她流泪”、“怕她殉死”而被强行点燃的求生微光,在他破碎的身体深处,如同最顽强的野草,在狂风暴雨过后,虽然孱弱,却依旧固执地存留着。
未来依旧渺茫,前路依旧黑暗漫长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