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危机现

路途的艰难,远超宜阳的想象。

即便选择了相对平坦的官道,但古代道路的坑洼不平依旧无法避免。马车每一次轻微的颠簸、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子的震动,都会毫无保留地传递到车厢内,作用于沈玠那具破碎不堪的身体上。

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沉状态,但即便在昏迷中,身体也会因为持续的疼痛而微微痉挛,苍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酷刑。偶尔颠簸得厉害时,他甚至会无意识地发出极轻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痛哼,每一次都像鞭子抽在宜阳的心上。

她只能尽可能地抱紧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用命令、用威胁、用鼓励,试图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

“沈玠,撑住!” “就快到了,坚持住!” “我不准你放弃!听到没有!”

太医则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探一次脉息,检查伤口是否有渗血。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弦。

途中休息时,更艰难的事情发生了。

沈玠需要喝水,需要进一点流食维持体力,更需要更换被汗水和偶尔渗出的血水浸湿的伤药和绷带。

第一次尝试给他喂水时,他仅有的一点模糊意识让他产生了轻微的抗拒,水渍顺着嘴角流出,沾湿了衣襟。宜阳毫不犹豫地再次以口渡水,无视了旁边太医和春桃震惊而复杂的目光。

而当需要更换胸口的伤药时,即使处于半昏迷状态,沈玠的身体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僵硬和抗拒。模糊的意识让他依稀明白正在发生什么,那是一种比疼痛更让他难以忍受的羞耻和惶恐。

(……污秽……不堪……怎可……示于殿下……面前……)

但宜阳的态度强硬得不容置疑。她亲自协助太医,小心翼翼地解开旧的绷带,露出那道狰狞可怖、依旧红肿的伤口。她的手指稳得惊人,尽管心在滴血,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

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每一个步骤对沈玠而言都是巨大的折磨和煎熬。他紧闭着眼,睫毛颤抖得如同风中残叶,牙关紧咬,忍受着生理上的剧痛和心理上巨大的羞耻感,恨不得立刻死去才好。

(……殿下……在看……我……这丑陋……肮脏的……) (……不如……死了……干净……)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是之后发生的。

重伤虚弱,无法自主控制身体,一些污秽之事……不可避免地需要他人协助处理。

当第一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沈玠那因高热而混沌的意识竟被强烈的羞耻心刺激得有了片刻罕见的清醒!

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宜阳竟然正要亲手去处理那些污秽之物,而春桃和太医似乎都被她支开了片刻!

“不……!!!”

一声极其微弱却充满了极致惊恐和绝望的嘶哑声音从他喉咙里挤出!他不知从哪里生出一丝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想要避开她的手,却瞬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几乎窒息,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

“别动!”宜阳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语气焦急。

“殿……下……”沈玠喘着粗气,冷汗涔涔,眼底是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哀求,泪水无法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混合着冷汗,狼狈不堪,“求……求您……别……碰……” “脏……奴婢……该死……” “求您……弃了……奴婢吧……就把奴婢……丢在……路边……” “奴婢……不堪……只会……拖累……殿下……” “让奴婢……自生……自灭……求您了……”

他断断续续地哀求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深深的卑微。他无法忍受自己如此不堪、如此污秽的一面暴露在她面前,更无法忍受她金枝玉叶之身,竟要为他做这等卑贱之事!这比杀了他千万次还要让他痛苦!

宜阳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听着他这些自轻自贱、只求速死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和心疼猛地窜上心头!

“闭嘴!”她厉声打断他,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凶狠和强势,“沈玠!我告诉你,你的命是我的!我说你不能死,你就必须给我活着!拖累?我不怕拖累!不堪?我觉得你好得很!”

她死死按住他挣扎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宣誓:“再敢说一个‘弃’字,再敢求死,我现在就跳下这马车!黄泉碧落,我都陪着你!我说到做到!”

小主,

这句话比任何良药都更具冲击力!瞬间击碎了沈玠所有的哀求和不甘!

(殿下……要殉他?!)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宜阳那决绝的、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的脸庞。所有的羞耻、所有的自贬,在这巨大的、他无法承受的威胁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