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疏离

沈玠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迟疑片刻,才极其缓慢地、顺从地抬起头,但目光依旧低垂,不敢与她对视,只虚虚地落在她裙摆前方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因为强忍疼痛和寒冷,细微的颤抖难以完全抑制。但那双眼睛,却像是两潭死水,空洞,麻木,没有任何光彩,也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恭顺和疏离。

宜阳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她宁愿他像之前那样哀求、哭泣,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依赖,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规矩和枷锁的空壳。

“你……”她原本想厉声质问的话,在看到他这副样子时,竟有些问不出口。她顿了顿,转而试图用稍微缓和的语气,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你的伤……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适?王院判开的药,可都按时喝了?”

她试图关心他,试图将他拉回一点点,拉回那个她可以触碰、可以庇护的范围。

然而,沈玠却像是没有听到她语气中那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只是更加恭谨地、避重就轻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而冰冷:“劳殿下挂心,奴婢一切都好。谢殿下恩典。”

一切都好?

宜阳的目光扫过他跪在地上、显然早已麻木刺痛的膝盖,扫过他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扫过他即便极力挺直也难掩虚弱的脊背……这叫一切都好?

一股无力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他就是这样!永远这样!把所有的痛苦都藏起来,用最恭顺的态度,说着最疏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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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一切都好,”宜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那看来是本宫多事了,不该将你从掖庭接回来,扰了你的‘清静’?”

这话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沈玠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依旧坚持着那套说辞:“奴婢不敢!殿下天恩,奴婢……感激不尽,万死难报!只是……只是奴婢卑贱之躯,实不敢……久居殿下宫苑,污了殿下清誉……奴婢……罪该万死……”

又是这样!又是这些自我贬低、划清界限的话!

宜阳只觉得一阵心累。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挥了挥手,对旁边的宫人道:“给他搬个绣墩。”

一个宫人连忙搬来一个柔软的锦缎绣墩,放在沈玠身侧。

“坐下回话。”宜阳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她看不下去他一直这样跪着,那膝盖如何受得了?

沈玠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精致柔软的绣墩,眼中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大的恐惧,仿佛那不是坐具,而是烧红的烙铁。他几乎是立刻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触碰金砖,发出清晰的声响,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和惶恐:

“殿下开恩!奴婢不敢!奴婢罪躯,卑贱污浊,万万不敢污了殿下座榻!奴婢……跪着回话就好!求殿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