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丹蔻与伤痕

永宁殿的日子,在那日午膳不欢而散的尴尬与沉寂后,仿佛陷入了一种更加刻意的“正常”。沈玠谨遵圣命,安心休养,身体在汤药和静养下,总算缓慢地恢复了些许气力,虽仍显单薄清瘦,但至少不再那般摇摇欲坠。

然而,那份由他亲手划下的、无形的鸿沟,却愈发清晰深刻。他行事愈发恭谨,恪守一切宫廷礼仪,将自己牢牢禁锢在“奴婢”的躯壳之内,仿佛那日宜阳石破天惊的表白和后续的种种冲突,都只是一场被强行抹去的梦魇。唯有每日清晨,他虽因圣命和身体无法行三拜九叩大礼,却依旧会准时立于殿外,用最恭顺的姿态和声音请安,提醒着彼此那不可逾越的身份。

这日午后,秋阳暖煦,透过雕花窗棂,在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宜阳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自己有些长了的指甲,忽生念头,便让宫人取来了鎏金的指甲套盒与小银剪。盒内除了修剪工具,还有几瓶宫中新贡的丹蔻,色泽鲜妍,甚是好看。

她正欲自己动手,目光瞥见静立一旁垂眸候命的沈玠,心中微微一动。一个带着些许试探,又或许只是单纯想靠近些的念头冒了出来。

“沈玠。”她轻声唤道。

沈玠闻声上前一步,躬身:“奴婢在。”

“你来,”宜阳将银剪和丹蔻推至榻边小几,“替我修一修指甲,再试试这个颜色。”她的语气尽量放得平淡随意,仿佛这只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沈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修剪指甲、涂抹丹蔻……这相较于布菜侍膳,无疑是更为亲近、更带私密意味的举动。他的手在袖中微微蜷缩,心底升起本能的抗拒与惶恐。

(此等近身事宜……未免太过僭越……)

然而,殿下的命令清晰明确。抗拒的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更深重的“服从”压下。他垂首恭顺应道:“是,奴婢遵命。”

宫人早已机灵地搬来一个绣墩,放在软榻前稍侧方的位置。沈玠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去一旁的金盆里净了手,用干净的细棉布仔仔细细擦干每一根手指,仿佛要进行一项极其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才极其谨慎地在绣墩上坐下,却只坐了前半部分,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起身的恭敬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托起宜阳递过来的手。

当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宜阳的手腕皮肤时,两人似乎都微微颤了一下。宜阳的手腕纤细白皙,肌肤温润光滑,如同上好的暖玉。而沈玠的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以及……长期握笔又握剑、如今又做尽杂役留下的、粗糙的薄茧。

那触感差异如此鲜明,让沈玠如同被烫到一般,指尖猛地一缩,又强行克制住,稳稳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