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丹蔻与伤痕

(殿下的手……真美……)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随即被汹涌的自惭形秽所淹没。

他低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地落在宜阳莹白如玉、指尖泛着健康粉色的手指上,不敢有丝毫偏移。他拿起小巧的银剪,动作放得极轻极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仿佛手下是极易破碎的珍宝。修剪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到了极致,呼吸都屏住了,生怕气息重了都会唐突。

修剪完毕,他放下银剪,拿起细小的磨甲片,将她指甲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全神贯注,一丝不苟。

然而,长时间保持这个微微前倾、手臂悬空的姿势,对于他旧伤未愈的肩膀和手臂而言,是一种无声的折磨。酸麻和钝痛开始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的手臂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强忍着,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只纤纤玉手之上。

宜阳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低垂的、显得异常柔和的眉眼,看他紧抿的、略显苍白的唇,看他那副仿佛对待稀世珍宝般的专注与虔诚。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弥漫开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自己被他小心托着的手,慢慢移到了他正忙碌的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本应是执笔挥毫、仗剑沙场的手。此刻,却小心翼翼地捏着小小的工具,为她修剪着指甲。而那双手的手背上,却布满了或深或浅的伤痕——有北疆风雪留下的冻疮旧痕,有刀剑划过的浅淡印记,更有一些做粗活时留下的细小伤口和新茧。与他正在服务的、这双养尊处优、莹白无瑕的手形成了无比刺眼的对比。

(他的手……本该是书执笔披红、挥斥方遒的……如今却……)宜阳的心口泛起细密的疼痛,为这双手所代表的、被强行扭转的命运。

修剪打磨完毕,沈玠轻轻放下工具,拿起那瓶嫣红色的丹蔻。他用小玉簪挑出一点,置于小瓷盘中,又加入少许透明的润脂,仔细调匀。然后,他拿起最细小的描笔,蘸取少许色泽,开始极其轻柔地为她的指甲涂上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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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越发轻柔谨慎,笔尖稳稳地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均匀地填充色彩。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呼吸,全神贯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艺术创作。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阳光温暖地笼罩着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丹蔻淡淡的、甜腻的花香气息。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尊卑隔阂、痛苦挣扎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只剩下指尖的温柔触碰和无声流淌的复杂情愫。

终于,最后一笔完成。十指丹蔻,鲜艳欲滴,衬得那双手愈发白皙娇嫩。

沈玠轻轻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下来,这才感到手臂和后背的酸麻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难以维持姿势。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描笔,依旧垂着眼睫,低声恭敬道:“殿下,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