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瘦高个子一挥手。
陈默和哈桑被推搡着钻进灌木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路上他试图和瘦高个子搭话,但对方不理他。他只能凭记忆判断方向——他们在往南走,朝着乌德宗瓦山脉的深处。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河谷里的营地。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十顶用树枝和塑料布搭的棚子,散落在河边的空地上。几辆破旧的卡车停在河滩上,有人正在用汽油桶烧水做饭。
陈默被带到一个稍大的棚子前,门口站着两个端着AK的守卫。瘦高个子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示意他进去。
小主,
棚子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子上晃悠。一个中年男人盘腿坐在草席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一盘花生。他大概四十来岁,圆脸,留着浓密的胡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脖子上挂着一条不知道什么金属做的项链。
“东大人?”男人用斯瓦希里语问,声音很平静。
“是的。”陈默说,“我是修路的工程师。”
男人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瘦高个子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男人听完,嘴角微微一翘。
“我叫萨利姆。”他伸出手,像是个生意人在谈买卖,“你运气不好,先生。这条路不该走的。”
“我知道,”陈默握住他的手,“有人提醒过我。”
萨利姆笑了,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你胆子不小。被枪顶着还能记住我们的话。”
陈默没有说话。他知道在这种处境下,说什么都可能要命。
萨利姆把玩着陈默的工作证,翻来覆去地看:“你知道吗,你们在这里修路,我们是很欢迎的。问题是,你们修的路让我们的人更容易被政府军追。”
“那是政府的事。”陈默说,“我们只是修路的。”
“对,”萨利姆把工作证扔回桌上,“你们只是修路的。但你们修的路,让政府军可以更快地调动。你们建的桥,让他们的坦克可以过河。你们在帮我们的敌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只是在帮坦桑尼亚人。不分政府军还是——”
“还是什么?”萨利姆的眼神突然锐利起来。
“还是普通人。”陈默说完这句话,知道自己可能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但萨利姆没有发怒。他重新靠回身后的垫子,拿起一颗花生剥开:“你说的是斯瓦希里语?在哪里学的?”
“在工地上,跟当地工人学的。”
“学得不错。”萨利姆把花生扔进嘴里,“比很多本地人都说得好。”
棚子外有人喊了一声,一个年轻女人端进来一盆玉米糊和一碟咸鱼。萨利姆做了个“请”的手势,陈默犹豫了一下,抓起一块玉米糊塞进嘴里。
萨利姆看着他吃,突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吗?”
陈默摇头。
“因为你会说我们的语言。”萨利姆说,“而且你说得不错。这让我觉得,也许你可以听得懂我们要说的话。”
那天晚上,陈默被安排在一个空的棚子里过夜。哈桑被关在另外的地方,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躺在草席上,听着河谷里的虫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枪声,他想起了远在国内的妻子——准确地说,是快要离婚的妻子。来非洲两年,婚姻已经名存实亡。也许死在这里,反倒是一种解脱。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默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走出棚子,看见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二三十个人,围着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