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利姆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他的表情和昨晚判若两人,冷得像一块铁。
“这个人,”萨利姆用斯瓦希里语高声说,“是政府军的奸细。”
人群里有人骂了一句,有人往那年轻人身上吐唾沫。年轻人大概二十出头,满脸是血,眼神已经涣散了。
陈默想转身走开,但腿像是被钉在地上。他看到萨利姆举起砍刀,刀锋在晨光中闪了一下。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短促、沉闷,像是什么东西被折断。
他转身扶住棚子的柱子,把早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第一次看到这个?”瘦高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递给他一个水壶。
陈默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是凉的茶水,很苦。“是。”
“习惯就好了。”瘦高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这里,不是他死就是你死。”
陈默没有回答。他突然意识到,在这片土地上,有些东西比语言更难理解。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被允许在营地里走动。他发现这伙人大概有五十多个,大部分是二十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有几个甚至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AK-47、老式的FN FAL步枪、还有几支从莫桑比克那边弄来的G3。最值钱的是一辆改装过的丰田皮卡,车斗里架着一挺DShK重机枪。
萨利姆很少露面。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棚子里,和几个亲信商量事情。陈默从其他人口中逐渐拼凑出这伙人的来历:萨利姆原本是坦桑尼亚人民国防军的一名上尉,九十年代末因为涉嫌参与一起未遂政变被开除军籍。他回到家乡姆特瓦拉,纠集了一帮同族的年轻人,最初是打劫过往的货车,后来逐渐发展成了一支政治诉求模糊的反政府武装。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陈默问过几个人,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有的说要推翻中央政府,有的说要给南部地区更多的资源分配,还有的干脆说不知道,只是跟着萨利姆混口饭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你们东方不是最会做生意吗?”萨利姆在第五天找上他,开门见山地说,“你的人,我可以放回去。他对我没用。但你,得留下来。”
“留下做什么?”陈默问。
“做我的翻译。”萨利姆说,“我要和东大人做生意。你帮我谈。”
陈默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拒绝的后果。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年轻人还在他脑子里。
“我可以试试。”他说。
哈桑被放走了。临走前,陈默让他带话给老张:“就说我没事,让他们别找大使馆,也别报警。我会想办法脱身。”
哈桑红着眼睛点头,钻进皮卡,一溜烟消失在河谷的尽头。
陈默看着那团红土慢慢散去,突然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蠢的决定。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萨利姆所说的“和东大人做生意”,其实是希望从陈默的施工队那里弄到一些物资——主要是药品和工具。作为交换,他承诺让施工队在南部地区“安全通过”。
陈默用卫星电话联系了老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老张只说了一句:“你注意安全。”
一个星期后,一辆卡车从施工营地运来了一箱奎宁、一箱抗生素,还有几箱工程工具。萨利姆很满意,破例让陈默用卫星电话给家里报了个平安。
“你很有用。”萨利姆拍着他的肩膀说,“比你想象的有用。”
陈默苦笑。他确实很有用——有用到萨利姆根本不会放他走。
陈默在萨利姆的营地待了三个月。三个月里,他学会了分辨不同枪械的型号,学会了在河谷里找到干净的水源,学会了在半夜被枪声惊醒时继续睡觉。他还学会了萨利姆手下每个人的名字、来历和脾气。
那个瘦高个子叫卡西姆,是萨利姆的外甥,也是他的副手。脸上有疤的叫赛义德,原来是莫桑比克内战的溃兵,枪法极准,但脑子不太好使。管后勤的胖子叫哈米西,以前是个货车司机,后来车被萨利姆劫了,人也跟着入了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