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夜校就是这么来的。每天晚上,陈默亲自教那些愿意学的人认字。教材是他自己编的——斯瓦希里语字母表、简单的算术、还有他从工程手册里摘抄的一些实用知识。
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十几个人,到后来的上百人。很多人是为了能看懂那份“报纸”,更多的人则是为了能看懂陈默写在黑板上的那些公式和图纸——他们开始明白,这个东大人教的东西,是真的能用在生活中的。
东大人的第二批物资在第六个月的时候到了。
这次的东西更多:十辆卡车、两台挖掘机、一台推土机、一个移动式碎石机,还有大量的钢筋、水泥和管材。
“你们这是要建一座城市?”陈默看着长长的物资清单,半开玩笑地说。
老马笑了笑:“我们老板说了,要让你成为南部最大的承包商。”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老马压低了声音,“我们老板想在坦桑尼亚南部做大。政府不给力,我们就自己找合作伙伴。你很合适。”
陈默明白了。这家东大公司不是在和他做一锤子买卖,而是在下一盘大棋。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提供保护的叛军”,而是一个可以长期合作的“地方势力”。一个足够强大、足够稳定、足够听话的地方势力。
“你们老板想要什么?”陈默直接问。
“很简单。”老马说,“你们控制的地方,我们的人可以自由进出。你们的势力扩大到的地方,我们的工程队跟着进去。赚的钱,四六分——你四,我们六。”
“三七。”陈默说。
夏尔马皱起眉头:“我们给你这么多物资——”
“三七。”陈默打断他,“你们三,我七。因为控制这些地方的是我的人,不是你们的人。”
夏尔马沉默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走到外面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他回来了。
“老板说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的队伍,要改个名字。”
“改什么?”
“‘南部发展保安公司’。”老马说,“不是叛军,是保安公司。”
陈默笑了。这个东大老乡,比他还狡猾。
“保安公司”这个名字,让陈默的队伍在法理上有了一个模糊的定位。他们不是反政府武装,而是一个“私人安保服务提供商”。虽然坦桑尼亚政府从不承认这种“保安公司”的合法性,但至少在表面上,他们有了一个可以拿来说事的身份。
改名后,陈默的队伍开始以“保安公司”的名义承接各种业务。除了保护东大人的施工队,他们还开始为当地的矿场、农场、甚至一些村庄提供“安保服务”。收费不高,但胜在稳定——在政府军控制不了的地方,有一支“有组织的武装力量”提供保护,对那些矿主和农场主来说,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
业务多了,钱就多了。钱多了,人就更多了。
到第九个月的时候,陈默的队伍已经达到了两千五百人。
人多了,目标就大了。
政府军不可能对一支两千多人的“保安公司”视而不见。虽然陈默的队伍从来不主动攻击政府军,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政府权威的挑战。
冲突的导火索是一个矿场。
那是坦桑尼亚南部最大的石墨矿,位于通杜鲁以西四十公里处,曾经被萨利姆控制过,后来被政府军夺回。矿主是一个澳大利亚人,他雇佣了陈默的“保安公司”来保护矿场,因为他觉得“政府军的保护不够用”。
政府军不干了。他们派了一个营的兵力,包围了矿场,要求陈默的人撤离。
带队的是一个叫姆瓦纳姆韦的中校,是个强硬派。他给陈默下了最后通牒:二十四小时内撤离,否则武力驱逐。
陈默把几个营长叫来开会。
“打不打?”卡西姆问。这半年多来,他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陈默最坚定的支持者——因为他发现,跟着陈默不但能活得更久,还能活得更好。
“打。”陈默说。
所有人都愣了。他们以为陈默会选择撤退——毕竟和政府军正面交锋,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为什么?”赛义德问。
“因为这是我们的地盘。”陈默说,“退了一次,就会退第二次。退到第三次,就没有人愿意跟着我们了。”
小主,
他摊开地图,开始部署。
这是陈默第一次指挥大规模的正面作战。他手里有两千五百人,政府军有一个营,大约六百人。人数上占优,但装备上差了一大截——政府军有装甲车、火炮、甚至还有几架直升机。
“不能硬拼。”陈默说,“要让他们自己退。”
他的战术很简单:用迫击炮和机枪封锁政府军的补给线,然后派人到处散布消息,说有一支更大的叛军正在从莫桑比克方向过来,要和政府军“决一死战”。
消息是假的,但政府军不知道。他们的侦察机确实在莫桑比克边境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的活动——那是陈默让人故意制造的假象。几辆卡车来回跑,制造尘土,从空中看就像是大规模部队在调动。
姆瓦纳姆韦中校犹豫了。他的补给线被切断,前方又有“大规模叛军”正在逼近,如果继续僵持下去,他的六百人可能会被包饺子。
陈默没有追击。他让人在矿场门口竖起一块大牌子:“南部发展保安公司——为您提供专业的安保服务。”
矿场保住了。澳大利亚矿主感激涕零,主动把保护费提高了一倍。
陈默的队伍,因为这次“胜利”,又吸引了一大批人投奔。到第十一个月的时候,人数突破了三千。
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