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红土地上的突围

油桶。黑旗。北方的叛军。

他想起了一个传闻。

关于“油港”的传闻,陈默听过很多版本。

有人说他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来自坦桑尼亚北部的阿鲁沙地区。有人说他十二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十三岁时父亲被政府军打死,他接过了指挥权。有人说他手下有一支三千人的队伍,装备精良,作战勇猛,连政府军都不敢轻易招惹。还有人说,他之所以叫“油港”,是因为他控制着坦桑尼亚北部通往肯尼亚的一条石油运输线,每年能从过境的油罐车上收取上百万美元的“过路费”。

陈默从来没有见过油港,也没有和油港的人打过交道。他们的势力范围在坦桑尼亚北部,靠近肯尼亚边境,而陈默在南边,中间隔着政府军控制的广大区域。两个势力之间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所以一直没有交集。

但现在,油港的人出现在了南边。而且一出现就攻击他的营地。

“为什么?”陈默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要打我?”

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对讲机里,卡西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陈!我们在东面损失很大!他们的火力太猛了!要不要撤?”

“撤到哪里?”陈默问。

“西面!西面没有枪声!可以从西面撤!”

西面没有枪声。

陈默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地图。营地的东、南、北三个方向都被攻击,只有西面是空的。这太巧了。巧得不像是真的。

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战术。一个他从东方神秘大国的历史书上学到的战术。

围三缺一。

围攻三个方向,留下一个方向不攻,让被围的人以为那里是生路。但当他们往那个方向撤退的时候,就会一头撞进预先设好的伏击圈。

“不要往西撤!”陈默对着对讲机吼道,“所有人听令!不要往西撤!那是陷阱!”

“那我们往哪里撤?!”卡西姆的声音里带着焦急。

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东、南、北三个方向都被攻击,西面是陷阱。四面都被堵死了。不对,不是四面都被堵死——是“看似”四面都被堵死了。

围三缺一的战术,核心是“虚留生路”。那个“生路”是假的,但真正的生路在哪里?在火力最猛的方向。

道理很简单:如果四面围攻,被围的人会拼死抵抗,因为他们没有退路。但如果留一个缺口,他们就会往那个缺口跑,而不是拼死抵抗。所以,真正要突破的方向,恰恰是围攻方兵力最集中的方向——因为那里是围攻方最不设防的“心理盲区”。围攻方以为被围的人会往缺口跑,不会往枪口上撞,所以那个方向的兵力虽然火力猛,但可能没有纵深。

这是赌。

赌赢了,能冲出去。赌输了,全军覆没。

陈默咬了咬牙。

“所有人听令!”他对着对讲机吼道,“向南面突围!南面!火力最猛的方向!把所有迫击炮都集中到南面!炸出一条路来!”

对讲机里沉默了一秒钟。

然后卡西姆的声音响起:“你疯了?南面火力最猛!”

“相信我!”陈默吼道,“围三缺一!他们留了西面给我们跑,西面一定有埋伏!往南冲!冲出去就是活路!”

又是一秒钟的沉默。

“明白了!”卡西姆的声音变得坚定,“所有人向南!向南突围!”

东面和北面的枪声越来越密集,中间还夹杂着迫击炮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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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已经是一片混乱。但混乱中有秩序——陈默的训练起了作用。

哈米西把所有的迫击炮都集中到了南面,一共十二门。他们对着河滩东侧的一个位置猛轰了十分钟,炸得那片红土地上尘土飞扬,什么都看不见。

“冲!”卡西姆一声令下,第一批突击队冲了出去。

子弹从尘土中飞过来,打在突击队员的脚下,溅起一朵朵泥花。有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继续往前冲。

陈默跟在突击队的后面,手里握着那支格洛克19,但他知道自己不会开枪。他不是一个战士。他是这五千人的脑子,脑子不能丢。

约瑟夫一直挡在他身前,用身体替他挡住子弹的方向。

“别挡着我。”陈默推了约瑟夫一把,“你死了谁给我端洗脸水?”

约瑟夫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挡在他前面。

南面的突破口比陈默预想的要顺利。敌人果然以为他们会往西跑,在南面虽然放了重兵,但那些兵力主要是用来打压迫使陈默的人向西撤退的,不是用来死守的。当陈默的人不要命地往南冲的时候,敌人反而慌了——他们没想到这些“叛军”会往枪口上撞。

突破口在半个小时之内被撕开了。卡西姆带着第一批人冲了过去,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但代价是惨重的。

突围的路上,到处是尸体。有的趴在地上,像是睡着了一样;有的蜷缩着,手还捂着流血的伤口;有的被炸得面目全非,只能从衣服的颜色辨认出是谁。

陈默经过一个倒下的士兵身边时,认出了那张脸。那是今天早上在新兵营地里看到的那个男孩,姆瓦纳。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像是还在等着什么人。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突围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

当最后一批人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默让卡西姆清点人数,自己则蹲在一棵猴面包树下,大口大口地喘气。

约瑟夫递给他一个水壶。他接过来,灌了一口,是凉的茶水,很苦。

卡西姆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死了三百二十七个。”卡西姆说,“伤了五百多个。重伤的有八十多个,可能活不下来。”

陈默闭上眼睛。三百二十七条命,五百多个伤。这是他带兵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敌人呢?”他问。

“打死的大概不到三百。”卡西姆说,“他们撤退得很整齐,没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