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国!”几个大点的孩子认出来了。
“这里呢?”她的手移到了中非、乌干达、卢旺达、布隆迪一带。
孩子们有些犹豫,一个男孩举手:“那是……我们的家?”
阿米娜笑了:“对,也是家。但你们知道吗,很久很久以前,非洲没有这些国家。这些边界线,都是欧洲殖民者用尺子在地图上画的。他们把同一民族的人分到不同的国家,把互相仇视的部落硬凑到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孩子们的脸。
“其实,你们和刚国的孩子,和安哥拉的孩子,和赞比亚的孩子,都是一样的。都是黑人,都是非洲人,都是一家人。”
一个较大的孩子举手问:“那为什么我们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国家?”
阿米娜耐心地解释:“因为殖民者走了之后,各国独立了,边界就留下来了。但是,我们可以做一家人,不管国家叫什么名字。现在,你们在这里生活,这里的人来自不同的国家,但你们都住在一起,互相帮助,对不对?”
孩子们点头。
“所以,”阿米娜总结道,“我们要记住,我们首先都是非洲人。然后才是某个国家的人。只有团结,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
她接着讲了一个故事——安哥拉的故事。从内战到和平,从饥荒到丰收。她讲得生动,配上一些从安哥拉带来的照片,那些照片里,有新建的学校、忙碌的工厂、丰收的田野。
孩子们瞪大眼睛,听得出神。
“赞比亚也一样。”阿米娜翻出另一组照片,“赞比亚北部的居民,几年前还吃不饱饭。现在,他们的玉米产量翻了一倍,孩子们都能上学,还有了自己的诊所。”
一个女孩怯生生地问:“那我们这里,什么时候也能变成那样?”
阿米娜看着她,认真地说:“正在变。你们看,这里有粮食吃,有医生看病,有老师教课。这就是第一步。以后,还会有工厂,有马路,有好房子。但需要时间,需要大家一起努力。”
孩子们若有所思。
下午,课堂移到户外。阿米娜让孩子们围成一个圈,开始讲人种和民族的历史。她的语气平和,但内容却很尖锐——殖民者如何利用“分而治之”的手段,在非洲制造仇恨和分裂;如何用种族理论把肤色相同的人分成“高级”和“低级”;如何通过教育、宗教、语言,让非洲人忘记自己共同的根。
“图西族和胡图族,有什么区别?”阿米娜问。
一个瘦高的男孩举手:“图西族个子高,胡图族个子矮。”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矮胖的男孩就推了他一把。
“那你们觉得,个子高矮,能决定一个人的好坏吗?”阿米娜追问。
孩子们摇头。
“所以,图西族和胡图族,本来就是一家人。是殖民者非要区分他们,让一部分人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后来就发生了可怕的事。”阿米娜没有细说卢旺达大屠杀的惨烈,但孩子们脸上都露出凝重的表情。
“现在,在我们卡桑加,没有人再问你是图西族还是胡图族。大家只有一个身份——卡桑加人。”阿米娜总结道,“将来,你们也要这样看待身边的人。不管是刚果人、卢旺达人、安哥拉人,还是本地人,都是同一肤色,同一命运。要团结,要互助,不要再被殖民者的谎言骗了。”
宣讲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有些概念对孩子们来说还太抽象,但他们听得很认真。几个大人也搬着凳子坐到后面,默默地听着。
黄昏时分,广场上燃起了篝火。内部警卫部队的一个排三十多名士兵,在排长萨利夫的带领下,也在定居点外围扎好了营地。萨利夫是个二十七八岁的黑人汉子,沉默寡言,但做事极有章法。他安排了两组巡逻哨,又派人协助商队看守物资,然后走到篝火边,跟法图玛和阿米娜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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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了,萨利夫。”阿米娜递给他一碗热茶。
萨利夫接过茶,点点头,坐到一边。他不爱说话,但让人很放心。
篝火越烧越旺,吸引了不少居民围过来。法图玛趁这个机会,让伙计们拿出一些糖果和饼干,分给孩子们。几个音乐爱好者敲起了自制的鼓,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阿米娜和法图玛商量了一下,决定趁着人多,搞一个简短的晚会。既可以活跃气氛,又能借机继续宣传。
法图玛走到人群中间,清了清嗓子。她嗓门大,不用扩音器,声音就能传遍全场。
“各位父老乡亲,兄弟姐妹们!”她用林加拉语开场,然后换成恩东加语重复了一遍,“今天,我们受总统的委托,来看望大家,给大家带来粮食、药品,还有老师和医生。我们的总统知道大家在这里建设新家园不容易,所以特意让我们来慰问!”
人群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法图玛继续:“大家可能不知道,就在几年前,安哥拉的情况比这里还差。仗打了几十年,到处都是地雷,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现在呢?安哥拉的人都能吃饱饭,孩子们都能上学,矿上有了工作,路上有了车。为什么会变好?因为大家选择了团结,选择了跟着卡桑加干!”
她说话的语气很有煽动性,不少人在点头。
“赞比亚也一样!”法图玛提高声音,“赞比亚北部的居民,以前住茅草屋,现在都搬进了砖房。以前生了病没人管,现在每个村都有诊所。以前孩子不识字,现在学校建到了家门口。大家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生产建设兵团,给技术、给种子、给药品、给老师!”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
“今天,我们对你们也一样。我们不衘望你们一下子就过上好日子,但我们会一点一点帮你们。粮食不够,我们运;生病了,我们治;孩子要学知识,我们教。只要大家相信卡桑加,跟着卡桑加好好干,安哥拉和赞比亚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这回掌声热烈了许多。
阿米娜接过了话筒。她的声音温柔一些,但更有感染力。
“大家今天在课堂上也听了,我们黑人,本来就是一家人。是殖民者硬生生把我们拆开,让我们互相仇恨。现在,殖民者走了,但我们还在互相猜忌。这不对。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就像这个定居点里的人,不管来自哪里,现在都住在一起,互相帮助那样。”
她指了指坐在旁边的一个本地部落的老猎人,那老人被兵团收编后成了定居点的民兵。
“这位老人,是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他欢迎我们来到这里,和我们一起种地、一起修路、一起保卫家园。他从来没有问过我们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我们都是他的兄弟姐妹。”
老猎人站起来,有些紧张,但还是用土语说了几句。大意是:以前一个人打猎,危险,吃不饱。现在有这么多年轻人帮忙,日子好过了。他很感激。
阿米娜翻译完,人群中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晚会持续到深夜。鼓声、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荒原上空。孩子们举着糖果跑来跑去,几个年轻男人开始跳舞,老人们坐在篝火旁,脸上映着温暖的火光。
法图玛和阿米娜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一切,疲惫但满足。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法图玛低声问。
阿米娜沉默了一会儿:“信不信没关系。只要他们能吃饱饭、不生病、孩子能读书,他们就会感激。感激久了,就信了。”
法图玛点点头:“也是。”
远处的哨楼上,萨利夫端着望远镜,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的荒原。身后的篝火晚会传来欢声笑语,但他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片土地虽然暂时宁静,但卡桑加的每一个定居点,都需要有人默默守护。
夜风轻拂,带来沙粒和铁锈的气味。天穹上,南半球的星河灿烂如钻石,洒在这片正在被悄悄改变的土地上。
第二天清晨,公鸡还没叫,医疗队的帐篷前就排起了长队。皮埃尔医生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但精神还行。格蕾丝和阿黛尔已经准备好了药品和设备,轮流给病人看诊。
一个孕妇被丈夫搀着走过来,她脸色苍白,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汗。
“预产期还有两周,但昨晚开始肚子疼,一晚上没睡。”丈夫焦急地说。
皮埃尔让她躺在检查床上,格蕾丝摸了摸胎位,脸色一变:“胎位不正,横位。得马上做手术。”
“这里怎么做手术?”丈夫吓得声音都变了。
“我们有便携手术设备。”阿黛尔已经开始准备,“别担心,这不是第一次了。”
好在医疗队准备了应急手术包。格蕾丝给孕妇做了局部麻醉,皮埃尔主刀,阿黛尔做助手。不到一个小时,一个男婴被取了出来,哭声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