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诞生与大国博弈

詹姆斯深深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碰到了一个软钉子,一个涂了蜜糖的、裹着天鹅绒的、让你不好意思发火的软钉子。季博达没有拒绝他,也没有答应他;没有攻击他,也没有迎合他;只是温和地、耐心地、不动声色地把他的每一个提议都轻轻推了回来,像打太极一样。

“季老弟,我能不能理解为你——不反对我们在南部非洲采取维护自身利益的行动?”

季博达摊开双手。

“詹姆斯大哥,我从来不反对任何国家维护自身利益。我只是希望,在维护利益的同时,不要伤害普通民众。那些老百姓已经够苦了。”

詹姆斯离开了金都,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他见过很多难缠的对手——有的暴躁易怒,让你在争吵中耗尽精力;有的狡猾多诈,让你在算计中迷失方向;有的沉默寡言,让你在猜测中消耗耐心。但季博达不属于任何一种。他是一个让你无法生气、无法反驳、无法抓住把柄的对手。他总是笑着说话,总是站在道德高地上,总是用你无法攻击的逻辑来回应你的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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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詹姆斯没有放弃。他飞往罗安达,希望能够从安哥拉总统矿锤那里找到突破口。

矿锤在总统府的会客厅里接见了詹姆斯,态度礼貌但冷淡。詹姆斯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试图说服矿锤减少对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支持,或者在物资中转方面设置一些障碍,至少要向西大通报每一批物资的数量、去向和用途。矿锤耐心地听完了他的每一句话,然后说了一句让詹姆斯几乎要吐血的话:“安哥拉是主权国家,安哥拉的对外政策和物资调配,不需要向任何外部势力汇报。”

詹姆斯又去了赞比亚和坦桑尼亚,得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答复。灰烬说:“赞比亚愿意与所有友好国家合作,但赞比亚的决定由赞比亚人民自己做主。”油港说:“坦桑尼亚感谢西大的关心,但坦桑尼亚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务。”

三个国家,三个总统,一样的口径。詹姆斯终于明白了——这不仅仅是“配合”,这是“统一指挥”。而那个指挥者,不是别人,或许正是他在金都刚刚拜访过的那个穿着亚麻衬衫、光着脚穿凉鞋、笑眯眯地请他喝红酒的人。

詹姆斯悻悻地离开了南部非洲,但西大在非洲大陆最南端还有一个潜在的盟友——南非。

南非是非洲大陆最发达的国家,拥有最强大的经济、最先进的军事装备、最完善的基础设施。它的军队虽然不再是当年那个能在安哥拉和纳米比亚与古巴军队正面交锋的力量,但仍然在非洲大陆排名前列。更重要的是,南非是南部非洲发展共同体的核心成员,在地区事务中拥有重要的话语权。

比勒陀利亚,南非行政首都。詹姆斯的专机降落在沃特克鲁夫空军基地,一辆黑色的轿车把他接到了联合大厦——南非政府的行政中心,一座融合了欧洲古典风格和非洲元素的宏伟建筑,坐落在比勒陀利亚市中心的最高处,俯瞰着整座城市。

南非国际关系与合作部部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姓范德梅尔,是南非荷兰裔,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她在办公室里接待了詹姆斯,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面南非国旗、一张祖马总统的肖像和一幅巨大的南部非洲地图。

“詹姆斯先生,西大希望南非做什么?”范德梅尔开门见山。

詹姆斯知道南非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也直截了当地说:“南非作为南部非洲地区最重要的国家,有责任维护地区的和平与稳定。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扩张,已经威胁到了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的主权和领土完整,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和马拉维也处于崩溃的边缘。西大希望南非能够在地区安全事务中发挥更积极的作用,包括但不限于向南部的有关国家派遣维和部队。”

范德梅尔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詹姆斯先生,南非确实很关注南部非洲的局势。但我们需要明确几个问题。第一,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是否得到了当地民众的支持?第二,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的政权更迭是否符合法律程序?第三,南非的军事干预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詹姆斯知道范德梅尔提出的这些问题是合理的,但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去回答这些学术性的问题。

“部长女士,这些问题可以在联合国和非盟的框架下讨论。但现在,局势正在恶化,每一天都有更多的人民流离失所。南非不能坐视不管。”

范德梅尔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的关切。南非政府正在研究应对方案。如果有必要,南非可以考虑向南部的邻国派遣维和部队,但前提是获得非盟和联合国的授权,并且有关国家的政府正式提出请求。目前,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的原政府已经倒台,新政府尚未获得国际承认,这个前提条件很难满足。”

詹姆斯听出了范德梅尔话中的潜台词:南非愿意出兵,但不愿意在没有国际合法性的情况下单独行动。这是一种典型的推诿策略——把球踢给非盟和联合国,而这两个组织在南部非洲问题上已经吵得不可开交,短期内不可能达成一致。

“部长女士,如果南非愿意发挥领导作用,其他南部非洲国家可能会跟随。”

范德梅尔微微一笑。

“詹姆斯先生,南非的领导作用不是靠军事干预来体现的。我们更倾向于通过外交渠道解决争端。感谢西大的关心,我们会继续关注局势的发展。”

詹姆斯走出联合大厦时,比勒陀利亚的暮色已经开始笼罩城市。街灯亮了,车辆在主干道上川流不息,远处教堂的钟声在晚风中飘荡。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平静,如此正常,仿佛南部非洲正在发生的灾难与它毫无关系。但詹姆斯知道,平静是暂时的,正常是表面的。当丧彪的军队继续向南推进,当纳米比亚和博茨瓦纳的红色在地图上越来越深,当津巴布韦、莫桑比克和马拉维相继沦陷,南非将无法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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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时,詹姆斯的任务将变得更加艰巨。

回到酒店后,詹姆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发给西大国务院的报告。他在报告中写道: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势力在南部非洲的扩张已经形成了不可逆转的势头。丧彪的军事行动得到了当地民众的广泛支持——至少是默许。东大利用人道主义援助的名义,通过安哥拉、赞比亚和坦桑尼亚三国向丧彪提供了大量物资支持。南非态度暧昧,不排除在压力下妥协的可能性。西大在南部非洲的利益面临严重威胁,必须尽快制定长期战略,否则将失去在该地区的影响力。

他敲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电脑,走到窗前,看着比勒陀利亚的夜景。

街灯连成一条条金色的线,把城市切割成无数个几何形状。远处有音乐声飘来,是某个酒吧在放音乐,节奏欢快,鼓点清晰,和着非洲特有的旋律和和声。有人在跳舞,有人在喝酒,有人在恋爱,有人在做梦。而在一千公里外的太特省、穆塔雷、曼戈切,人们正在饥饿、疾病和战火中挣扎求生。这是同一个大陆,同一个时代,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詹姆斯关上了窗帘。

他明天一早就要飞回华盛顿,向国务院做口头汇报。他不知道国务院会做出什么决定,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南部非洲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穆埃达,丧彪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捏着刚从坦桑尼亚运来的第一批东大援助物资的清单。粮食、药品、帐篷、净水设备——这些东西将分发到五个国家的难民手中。生产建设兵团的建筑队已经开始在太特省的山谷里平整土地,准备建造第一批永久性住宅。医疗队在穆塔雷的废墟中搭起了帐篷诊所,每天接待数百名病人。教师们在曼戈切的芒果树下给孩子们上课,用树枝在沙地上写字。

丧彪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片正在散去的乌云。雨季真的快要结束了。旱季的阳光将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亮这片被战火和灾难蹂躏了太久的土地。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炊烟的味道、还有一丝从大西洋方向吹来的咸腥味。

他想起季博达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丧彪,打仗只是一时的,治理才是长久的。枪可以帮你拿到权力,但枪拿不到人心。人心要用粮食、药品、课本和公道来换。”

丧彪转身走回教堂,坐回那张弹药箱和木板拼成的办公桌前。桌上堆满了文件——物资分配表、人事任命书、情报摘要、外交照会。他拿起笔,开始批阅今天的第一份文件。

在纳米比亚北部的生产建设兵团村落里,一个从刚果金来的建筑工人正在和本地工人一起砌墙。他们用麻袋和沙子做砖,用铁丝和木板做框架,用从废墟中回收的铁皮做屋顶。汗水从他们的额头滴落,滴在红土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你以前在刚国做什么?”本地工人问。

“种地。”刚果工人说。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刚国工人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望向南方。那个方向,是温得和克,是哈博罗内,是更远的、尚未被红色覆盖的土地。

“因为这里需要人。”他说。

在哈博罗内的街头,一个博茨瓦纳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从援助站领来的玉米糊。他慢慢地吃,一小口一小口地,舍不得一下子吃完。一个穿着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制服的工作人员从街上走过,朝他笑了笑,问他需要什么帮助。老人摇摇头,说:“不需要了。我有一碗粥,还有一口气。够了。”

工作人员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说:“老人家,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老人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被岁月和苦难磨去了光泽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了泪水。

“你说的是真的吗?”

工作人员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他点了点头,因为老人需要听到“是”。

夕阳西下,非洲大陆的南端,一片新的秩序正在废墟中缓慢生长。

它的名字叫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

它的领导者是一个从丛林走出来的军人,名叫丧彪。

它的背后是一个从刚果河畔崛起的势力,名叫卡桑加。

它还没有被世界承认,但它已经存在了。

在纳米比亚北部的集市上,在博茨瓦纳北部的田野里,在津巴布韦东部的村庄中,在莫桑比克太特省的废墟上,在马拉维曼戈切的芒果树下,人们用它发放的粮食充饥,用它提供的药品治病,用它建设的学校识字,用它推行的规则相处。

也许这就是一个国家最本质的东西——不是护照,不是国旗,不是联合国的席位。而是一个简单的、朴素的、最基本的事实:当人们需要帮助的时候,它在那里。

至于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那是历史学家和政治学家操心的事情。

对于此刻正在南部非洲的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们来说,明天能吃上饭,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