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看着季博达,那张在昏暗灯光下的脸,轮廓分明,表情平静,像一尊雕塑。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比他小将近二十岁的男人,有一种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不可动摇的自信。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不是靠外物支撑的,而是建立在对自己能力和命运的绝对掌控之上的。就像一个顶尖的棋手,在落子之前就已经算到了终局。
“季老弟,”詹姆斯放下酒杯,身体向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以后打算做到多大?整个非洲?还是……更大?”
季博达笑了。那是一种模棱两可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像一轮被薄云遮住的月亮。
“詹姆斯大哥,我只做我能做好的事。刚国够大了,够我忙活一辈子了。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季博达是何等人物,性情归性情,有些话还是不能说的。
詹姆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知道季博达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可能也没有答案。在权力的游戏中,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因为终点永远在向前移动。你以为你达到了目标,抬头一看,前面还有一个更高的目标在等着你。你以为你登上了顶峰,环顾四周,发现还有更高的山峰在云层之上。
凌晨时分,酒已经喝完了两瓶。詹姆斯觉得自己的头有些重,眼前的东西开始出现重影。他不是一个能喝的人,两瓶红酒对他来说是极限了。季博达看起来也有些微醺,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晰,动作依然稳定,仿佛酒精对他不起作用。
“詹姆斯大哥,今晚别走了,”季博达站起来,走到墙边按了一下铃,“我让人给你安排房间。”
周秘书很快就出现了,像是从未离开过。他领着詹姆斯穿过走廊,来到国会大厦的招待间区域。招待间的门是一扇厚重的胡桃木门,门上没有房号,只有一个小小的金色铭牌,刻着“贵宾”两个字。秘书推开门,让詹姆斯进去。
詹姆斯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套房,保守估计有一百五十平方米以上。脚下是手工编织的波斯地毯,踩上去像踩在云朵上一样柔软。墙上挂着几幅非洲当代艺术家的油画,色彩浓烈,笔触狂野。落地窗外是金都的夜景,刚果河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卧室在套房的里间,一张巨大的圆形床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白色的床单和被子看起来柔软得像天鹅绒。床的四周垂着半透明的纱帐,在空调的微风中轻轻飘动,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氛围。
但这都不是让詹姆斯愣住的原因。
床上躺着四个女人。
两黑两白。
她们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睡姿各异。黑色的两个,皮肤像黑檀木一样光滑细腻,身体曲线优美,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黑色的瀑布。白色的两个,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皙,金色的头发和棕色的头发分别散开,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美梦。她们都没有穿衣服,被子只盖到腰部,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在柔和的夜灯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种细致入微的安排,这种面面俱到的体贴,这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好意,才是真正让人感到寒意的地方。
“詹姆斯先生,”秘书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平静而专业,“如果您需要什么,随时按床头的呼叫铃。晚安。”
周秘书轻轻关上了门。
詹姆斯站在门口,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恢复正常。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解开领带,扔在椅子上。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床边时,轻轻地在床沿上坐下。床垫柔软而有弹性,他的身体陷进去,像是被一双巨大的手掌托住了。
四个女人中的一个醒了。是一个白人女孩,棕色的头发,碧绿的眼睛,大约二十出头。她睁开眼,看到詹姆斯,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你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北非口音,慵懒而性感,“我们等了你好久。”
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让他躺下来。他的身体失去了抵抗的力量,顺从地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被子掀开,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和体温的热度。其他三个女孩也醒了,她们靠过来,手臂和腿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柔软的人体网,把他包裹在中间。
小主,
天花板上的灯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床头的一盏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果河的流水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詹姆斯闭上眼睛,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柔软和温暖中慢慢融化。酒精还在他的血液里流动,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模糊。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联合国大会上史密斯的笑脸、安哥拉代表多斯桑托斯的职业微笑、季博达在露台上俯瞰刚果河的背影、丧彪在穆埃达教堂里发布声明的视频画面——这些碎片像万花筒一样旋转、组合、分解,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什么也看不清。
他的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季博达这个人,以后只能做朋友,不能做敌人。
然后,他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第二天中午,詹姆斯在金都国会大厦招待间的大床上醒来。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而温暖。他眨了几下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昨晚发生了什么。四个女人已经不在床上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被换过了——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两片阿司匹林和一份简单的早餐:果汁、咖啡、牛角包、一小碟黄油和果酱。
他坐起来,喝了温水,吃了阿司匹林,靠在床头上发了会儿呆。头疼,但不算太厉害。嘴里发苦,但喝了几口咖啡后好多了。他拿起牛角包,掰开,涂上黄油和果酱,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牙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香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他一边吃早餐,一边回忆昨晚的事。他和季博达喝了很长时间的酒,说了很多话。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说了一些感情用事的话,“我能有今天全靠季老弟”“咱们以后就是全世界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去他妈的国·家立场,去他妈的企·业利益,都去他妈的”……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尴尬。他不是一个轻易感情用事的人,他习惯于把真实的想法藏在心里,用礼貌的微笑和精确的措辞来应对一切。但昨天,酒精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坦率的、冲动的、甚至有些幼稚的人。
他庆幸自己说了那些话。不是因为那些话是真的——虽然大部分是真的——而是因为那些话让季博达看到了他的“真诚”。在情报工作中,真诚是最强大的伪装。当你的对手相信你是一个真诚的人时,你可以在他面前做任何事情而不会引起怀疑。詹姆斯不是一个真诚的人,但他可以在需要的时候表现得非常真诚。昨天晚上,他的真诚表演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但表演的另一部分是真实的。他真的佩服季博达,真的认为自己能走到今天离不开季博达的支持,真的希望和季博达保持长期的、稳固的、互利的合作关系。这些想法不是假装出来的,而是他在过去几年的工作中逐渐形成的判断。在非洲这个混乱的大陆上,找到一个像季博达这样稳定、理性、可靠、讲信用的合作伙伴,比找到钻石还要难。他不想失去这个合作伙伴。为了维持这个关系,他愿意付出很多——包括在联合国大会上牺牲一些西大的利益,包括在自己的报告中为季博达的美化形象,包括在季博达需要的时候为他提供情报和信息。
他放下牛角包,拿起手机,看到几条未读消息。其中一条是季博达发来的:“詹姆斯大哥,昨晚休息得好吗?中午一起吃饭?我在露台等你。”
詹姆斯笑了一下,回复:“好,半小时后到。”
他站起来,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他身上,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冷,像无数根温柔的手指在按摩他的皮肤。他站在水下冲了很久,让水流冲走身上的酒气、疲惫和一夜放纵后残留的暧昧气息。他擦干身体,换上酒店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一套浅灰色的休闲西装,白衬衫,没有领带。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整理了一下头发,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然后推门走出了招待间。
走廊上,秘书已经在等他了。“季先生在露台等您。”
詹姆斯跟着周秘书穿过走廊,乘坐专用电梯来到顶层。露台上,季博达坐在那张熟悉的藤椅上,面前的烧烤架已经点燃了炭火,几串羊肉和鸡翅正在铁架子上滋滋地冒着油。旁边的小桌上摆着啤酒、红酒、几碟小菜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阳光很好,蓝天如洗,刚果河在远处闪着金光。
“詹姆斯大哥,精神不错啊。”季博达笑着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刚烤好的。”
詹姆斯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渗透到了肉的纤维里,在口腔中爆发出丰富的层次感。
“季老弟,你这里什么都有。”詹姆斯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
季博达笑了笑,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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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