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广东队长

他走到大金链子面前,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直接伸出手,按住大金链子的肩膀,然后用力一推。大金链子本来就身体虚弱,站都站不稳,被这一推,蹬蹬蹬退了好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撞到了身后的桂花树,树冠猛地摇晃了一下,几片叶子飘落下来。那年轻人站在姑娘面前,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自然下垂,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但插兜的那只手臂肌肉是绷紧的,随时可以抽出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他的目光从大金链子身上扫过,又落回到姑娘身上,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关切和些许责备:“你答应过你爸爸,每天这个时候来这里练琴,不要被任何人打扰。你忘了吗?”姑娘低下头,抿着嘴,不说话,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她抬起头,看了大金链子一眼,又看了那年轻人一眼,然后轻声说:“哥,他没打扰我,我就是……练累了,休息一下。”那年轻人没有看姑娘,目光始终锁定在大金链子身上,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严厉:“你练累了可以休息,但不能和不认识的人说话。爸爸说过什么,你忘了?”姑娘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琴放进了琴盒,合上盖子,提着盒子,往后退了几步,站在那年轻人的身后,像一只躲在母鸡翅膀下的小鸡。

大金链子靠在桂花树上,揉着被推疼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不屑。他站直身体,抖了抖衣服,瞪着那个年轻人,用他那口齿不清的中文说:“你是谁?这关你什么事?我只是和她打招呼,这与你无关。”他伸手指了指那姑娘,“她也说了,我没有打扰她。你凭什么推我?”那年轻人面色不变,依然冷冷地看着大金链子,说:“我是她哥哥。我说了,不要打扰她练琴。请你离开。”大金链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那笑声干涩刺耳,像是破风箱漏气的声音。他笑着笑着,咳嗽起来,弯着腰咳了好一阵,才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的唾沫,用那种轻佻的语气说:“哥哥?你管得也太宽了吧?你妹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自由,她可以和任何人说话,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你以为你是谁?她的监护人吗?”他说着,还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绕过那年轻人,去看他身后的姑娘。那年轻人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微微收缩,但他没有动,只是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弯曲,像是随时准备抓住什么。他的身体重心放低了一些,膝盖微曲,这是一个典型的搏击预备姿势,如果他以前练过格斗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大金链子见那年轻人没有反应,更加放肆了,他绕过那年轻人的身体,伸出那只枯瘦的手,想去抓那姑娘的手腕。就在这时,那年轻人动了,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闪电,右掌啪地拍在大金链子的手臂上,将他的手臂拍开,然后左手顺势按在大金链子的后脑勺上,用力往下一压。大金链子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头朝下脚朝上,整个人像一座倒塌的塔,砰的一声摔在地上,脸直接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鼻子撞破了,鲜血从鼻孔里流出来,混着灰尘和细碎的沙粒,糊了一脸。他的嘴唇也磕破了,门牙撞得松动了,嘴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趴在地上,四肢抽搐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手臂撑了两下,又软了下去。

那年轻人收回手,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蜷缩的大金链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平静如水、波澜不惊的从容。他拍了拍手,像是在拍掉手上的灰尘,然后对身后的姑娘说:“走,我们换个地方练。”姑娘提着琴盒,有些担心地看着地上的大金链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跟着那年轻人转身准备离开。大金链子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凉的石板,鼻子还在流血,嘴巴里也全是血,但那股子从军阀时代就刻在骨子里的蛮劲和狠劲被激发了出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双腿在发抖,手臂在颤抖,但他的眼睛不再浑浊,而是射出一种野兽般的凶光。他站起身,摇晃了几下,稳住了,然后对着那年轻人的背影喊道:“站住!”那年轻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满身狼狈、满脸是血的大金链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依然面无表情。大金链子摆出了拳击的架势,双腿微微弯曲,双拳举在面前,一前一后,左拳护着脸,右拳收在腮边,脚步开始移动,左一步,右一步,像是在丈量距离。虽然他的身体虚弱,但那个架势却有模有样,一看就是练过的,不是那种在健身房里学的花拳绣腿,而是从实战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真功夫。

那年轻人看着大金链子摆出的拳击架势,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上下打量了大金链子一番,看着他那瘦骨嶙峋的身体,看着他那颤颤巍巍的腿,看着他那流着血的鼻子和肿胀的嘴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并拢,然后缓缓弯曲,做了一个勾手的动作,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来啊。他的身体微微侧转,左肩向前,右肩向后,重心落在后腿上,前脚虚点着地,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不是拳击的架势,而是一种更古老、更传统的武术姿势,看似松散,实则暗藏杀机。他的眼睛盯着大金链子的肩膀和眼睛,不是在看他的人,而是在看他的重心和意图,这是高手之间较量时才有的专注和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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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金链子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那年轻人的脸,脚步加快,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像是在寻找一个突破口。那姑娘站在一旁,提着琴盒,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她想开口阻止,但看到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大金链子突然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右手一记直拳,直奔那年轻人的面门。他的速度不算快,但这一拳的力量很大,如果打中了,以他几十公斤的体重加上冲刺的惯性,足以把一个普通人打倒在地。但那年轻人只是微微侧头,那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带起一股风声。与此同时,那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俯下去,双手撑地,像一只准备捕食的猎豹,右腿猛地扫出,贴着地面画了一个半圆,扫向大金链子的脚踝。大金链子的脚踝被扫中,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去,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轰的一声摔在地上,这一次他直接摔到了那姑娘的面前,脸几乎贴着她的白色运动鞋。

那姑娘惊叫一声,往后退了两步,琴盒差点脱手。她看着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狼狈不堪的大金链子,心里涌起一股不忍,弯下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想扶他起来。大金链子抬起头,看到那只白皙纤细的手伸过来,但感受到的不是感激,而是深深的耻辱。他咬咬牙,一掌拍开那姑娘的手,自己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爬起来。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腿在发软,但他咬着牙,硬撑着,不让自己的身体倒下。他站起身,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被追赶到绝境的野兽。他的眼睛血红,盯着那年轻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年轻人依然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刚才那两次摔倒只是一场热身,根本不值一提。他看着大金链子再次站起来的姿势,看着他眼中的疯狂和执拗,心里对他多了几分复杂的感受——不是欣赏,不是同情,而是一种类似猎人对顽强猎物产生的淡淡敬意。但敬意归敬意,他依然不会手软。他再次勾了勾手指,这次用的是左手,动作更轻佻,像是在逗弄一只被戏耍的狗。大金链子怒吼一声,冲了上去,这次他没有用拳击,而是像一头野牛,直接撞了上去,想用身体压垮对方。那年轻人没有闪避,而是迎了上去,他的身体猛地沉下去,左腿前弓,右腿后蹬,双手抱住大金链子的腰,顺势一带,将他的身体从自己头顶上扔了过去。大金链子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这一次是背先着地,脊椎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他的脑袋磕在地上,眼前一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千只蜜蜂在飞。

他躺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手臂抬不起来,腿也动不了,只能躺在那里,任由阳光晒着,任由风吹着,任由那姑娘和那年轻人看着。他想,就这样吧,躺着吧,别再起来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变得虚幻,青石板变成了一片泥泞的雨林,头顶的桂花树变成了高大的非洲楝树,远处的高楼变成了卡桑加的营地。他听到了枪声,听到了喊杀声,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冲锋号的声音,嘹亮,刺耳,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他仿佛看到了季博达站在雨林里,手里握着铜号,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用力吹着那支冲锋号。他仿佛看到了狂龙端着机枪,在战壕里扫射,嘴里骂着脏话。他仿佛看到了丧彪趴在大树上,冷静地瞄准,一枪爆头。他仿佛看到了老鼠蹲在弹药箱后面,小声说,弹药不多了。他仿佛看到了半耳站在高地上,拿着望远镜,指挥部队冲锋。他仿佛看到了小红握着步枪,带着新兵,冲在最前面。

他想起来,他曾经在雨林里出生入死,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曾经在敌人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他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倒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不能倒在一个比他年轻、比他强壮、比他厉害的中国青年面前。他咬咬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撑着地面,慢慢地、慢慢地爬起来。他的身体在摇晃,他的腿在发软,他的手臂在颤抖,但他站起来了,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雨摧残过但依然挺立的枯木。他的脸上全是血,鼻子肿了,嘴唇裂了,额头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睛不再浑浊,不再示弱,而是射出一道决绝的光。

那年轻人看着大金链子又一次站起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注意到大金链子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轻佻和猥琐,而是一种战士才有的专注和决绝。他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一个普通的搭讪者,他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过去,有着某种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开口问,他只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双手虚握,等待着对方的下一轮进攻。大金链子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那年轻人走去,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很稳,像是踩在敌人的胸膛上。他走到那年轻人面前,举起右手,握紧拳头,然后猛地挥出,一记摆拳带着风声,砸向那年轻人的太阳穴。那年轻人没有闪避,没有后退,而是迎了上去,他的左手猛地抓住大金链子的右臂,右手扣住他的肘关节,用力一拧一带,将他的手臂别到背后。与此同时,他的右脚向前迈了一步,插进大金链子的双腿之间,身体下沉,肩膀顶住大金链子的腋窝,然后猛地发力,将大金链子的身体掀翻在地。大金链子又一次摔在地上,这一次是侧身着地,肋骨撞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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