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穆埃达时,丧彪正在教堂里看地图。他的副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金都转发来的电报。“主席,塞舌尔、科摩罗、毛里求斯三国同时公投加入咱们联合体了。”副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不是因为这三个小岛国的加入而兴奋,而是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丧彪在国际上的声望将再次飙升。丧彪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继续低头看地图。副官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该退出去还是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丧彪抬起头,看了一眼副官,“狂龙这小子,动作比我想象的快。半年前他说要去当岛主,我还以为他在吹牛。没想到,他还真当上了。”副官小心翼翼地问,“主席,我们要不要发一个声明,欢迎新成员的加入?”丧彪想了想,点了点头,“发吧。措辞客气一点,别让人觉得咱们在显摆。就说,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欢迎塞舌尔、科摩罗和毛里求斯三国人民的自愿加入,联合体将秉持‘非洲人民是一家’的理念,为三国人民提供全方位的支持和帮助。另外,单独给狂龙发一份贺电,就说‘兄弟,干得漂亮’。”
副官记下了,转身去安排。丧彪一个人坐在教堂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幅残破的壁画。耶稣的半张脸还在那里,空洞的眼眶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他想起了自己刚起兵的时候,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打打杀杀。现在他快三十了,手下的士兵从几百人变成了几十万人,控制的土地从几个村庄变成了一大片,连远在印度洋的岛国都来投靠他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了。一旦停下来,那些被他压制的力量就会反弹,那些被他得罪的人就会报复,那些跟着他的人就会失望。他只能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到走不动为止。
国际舆论对三岛加入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的反应是一片哗然。西大的国务院发言人在记者会上表示,不承认公投的合法性,认为“这是在枪口下进行的伪公投”。东大的外交部发言人则采取了更加谨慎的措辞,表示“注意到有关报道,希望有关各方通过对话和平解决分歧”。非盟的秘书长发表声明,呼吁尊重三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反对任何形式的“强行吞并”。但没有人听他的,因为非盟在南部非洲独立联合体面前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威信。联合国秘书长也发表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声明,但除了声明之外,安理会连个像样的决议都拿不出来——西大想制裁,但东大和毛熊国投了反对票;非洲国家想谴责,但卡桑加势力的十几个成员国集体弃权。联合国在南部非洲的危机面前,又一次证明了自己的无能和无力。
丧彪在国际上的风头一时无二。他的名字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的头条上——“非洲的新强人”“南部非洲的拿破仑”“从丛林走出来的征服者”。有的媒体把他描绘成一个残暴的独裁者,说他屠杀平民、掠夺资源、破坏民主。有的媒体把他描绘成一个非洲版的罗宾汉,说他推翻腐败政府、分配土地给穷人、为非洲的独立和自强而战。丧彪不在乎媒体怎么说,他只在乎季博达怎么说。季博达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丧彪,风头太大了,小心闪了腰。”丧彪听了,心里一沉。他知道季博达说得对,风头太大不是好事。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这些道理他都懂。但他没有办法,因为他已经站在了那个位置上,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他只能继续往前走,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算哪。
在穆埃达的教堂外面,几个孩子在踢足球。球是用破布和绳子缠成的,门是用两块石头摆成的。孩子们光着脚在红土地上奔跑,笑声在干燥的空气中飘荡,像远处海面上吹来的风。丧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刚果东部的村庄里,也是这样踢球的。那时候他没有枪,没有兵,没有地盘,只有一个破布缠成的球和一群光着脚的朋友。他现在什么都有了,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比以前更快乐。也许快乐和拥有多少东西没有关系,也许快乐是一种能力,一种在苦难中仍然能够感受美好的能力。他在战争中失去了这种能力,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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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个生产建设兵团的炊事员正在准备晚饭。大铁锅里煮着玉米糊,蒸汽腾腾,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一朵朵白色的云。炊事员用一把长柄木勺搅动着玉米糊,嘴里哼着一首林加拉语的歌,曲调悠扬而忧伤。歌声飘过红土地,飘过猴面包树,飘过那些正在收工的士兵们的头顶,飘进了丧彪的耳朵里。他没有听过这首歌,但他觉得好听。好听的歌不需要听懂歌词,就像好看的女人不需要听懂她说的话。他转身走回了教堂,回到了那间用弹药箱和木板拼成的办公桌前,继续批阅文件。桌上堆着的文件比昨天更多了,有战报,有情报,有物资清单,有人事任命,有三岛加入后需要处理的各种事务。他拿起笔,翻开第一份文件,是狂龙发来的关于三岛公投情况的详细报告。报告的最后一行字写着:“老大,三个岛国已经拿下了,下一步怎么办?”丧彪想了想,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好好经营,不要大意。岛国不比大陆,退路少,容错空间小。出了事,跑都没地方跑。”然后把报告放在一边,翻开下一份。
太阳慢慢地沉到了地平线以下,穆埃达的天空从橙红变成了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墨蓝。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一盏的灯。教堂的钟楼里,那口古老的铜钟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嗡嗡声,像一声叹息,又像一个预言。丧彪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明天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这里,在这片红土地上,在这个被他用血和火建立起来的、还没有名字的、不被任何人承认的国度里,和他的士兵们在一起,和他的百姓们在一起,和他的兄弟们在一起。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无法选择,也不想选择。
他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耳边是夜风的声音,是蟋蟀的叫声,是远处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慢慢地、慢慢地把他的意识拉进了黑暗中。他睡着了。在他的梦里,他回到了刚果东部的卡桑加,回到了那个泥泞的、血腥的、没有人性的起点。他看到自己六岁时的样子,瘦得像一根干柴,蹲在难民营的角落里,啃着一块发霉的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