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案上,一边是卢象升请求加大投入的奏章和边关将士浴血奋战的捷报(或惨胜记录),另一边则是户部哭穷的报表和朝臣们关于“劳师糜饷”、“恐生内变”的警告。
“母后,卢督师和陆卿,都在勉力支撑,可这钱粮……”年轻的皇帝脸上充满了无助。
周太后沉默良久,最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告诉卢象升和兵部,朝廷……再挤挤。再从内帑拨出二十万两,优先保障蓟镇、宣大。
至于四川……且看陆铮,能否真能变出钱粮来吧。”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赌一把的意味。
帝国的命运,仿佛系于几根已然绷紧的弦上,任何一根断裂,都可能引发连锁的崩塌。
各方都在自己的位置上竭力支撑,等待着打破僵局的契机,或是……最终崩溃的到来。
……
北方,蓟镇,古北口,夜。
寒风呼啸,吹动着城头上残破的旗帜。参将李崇山按着刀,在垛口后缓慢巡视,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城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死亡地带。
远处,清军营地的篝火星星点点,如同鬼火。
“大人,您去歇会儿吧,这儿有弟兄们盯着。”哨总低声劝道,看着李崇山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脸颊上新增的一道箭矢擦痕。
李崇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睡不着。鞑子白天没动静,晚上更要提防他们搞鬼。”他顿了顿,问道,“弟兄们士气如何?”
哨总叹了口气:“累,都累。但没人怂!今天又打退了他们一次小股摸营,缴了副好铠甲。
就是……就是火药真的不多了,省着用也只够两三场硬仗。卢督师答应的补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李崇山沉默着拍了拍哨总的肩膀,没有回答。他心里同样没底,甚至有一丝隐忧。
白天那封来自盛京的密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对方对他家族情况的了解如此详尽,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
“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几个字在他脑中盘旋。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念头,暗暗告诫自己:“李崇山啊李崇山,国难当头,岂能生出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