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老妪忽然出手!
她手中多了一柄细如牛毛的银针,直射萧珣咽喉!
萧珣早有防备,手中书页一扬,刀片飞出,“叮”的一声将银针击落。同时他身形疾退,撞向身后墙壁——
“砰”的一声,墙壁竟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老妪大惊,再要出手时,萧珣已闪身钻入暗道。暗道门迅速闭合,将她挡在外面。
“该死!”老妪怒骂,却不敢久留,转身消失在甬道中。
暗道内,萧珣扶着墙壁,剧烈喘息。
他身体本就虚弱,刚才一番动作已耗尽力气。但他不敢停,沿着暗道跌跌撞撞前行——这条暗道是他被关进天牢第一天就发现的,直通关押陈伯的那间牢房。
陈伯虽死,但那间牢房还未分配新人,是他唯一能暂时藏身的地方。
推开暗门,他滚进牢房,反手关上暗门,瘫倒在地。
小主,
汗水浸透了囚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却笑了,笑得凄凉。
晦儿,你看到了吗?
连匈奴人都想利用本王,都想在这乱局中分一杯羹。
可他们不知道,本王要的从来就不是江山,而是……你。
牢房外传来脚步声,是狱卒巡逻。
萧珣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缓缓坐起。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那枚刻着“珣”字的玉佩,沈如晦让灰隼还给他的。
玉佩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刻字,需对着光才能看清:
“若遇险,碎玉求救。”
这是当年她送他玉佩时说的话。那时她还是靖王妃,他还是“病弱”的靖王。她说:“王爷身子不好,若遇危险,就摔碎这玉佩,妾身……一定会来救您。”
他当时笑她傻:一块玉佩,能救什么命?
如今才明白,那不是玉佩,是承诺。
是他在这冰冷世间,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萧珣握紧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晦儿,若我碎了这玉,你……还会来吗?
正月二十,陇西,雪后初晴。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雪原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经过三日抢筑,龙骧军大营已焕然一新——数百座雪屋如白色蘑菇般散布在营中,炊烟袅袅升起,竟有几分塞外村落的宁静。
苏瑾站在新建的了望台上,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
秦风带来的御寒药果然神奇,将士们服下后,冻伤症状明显好转。雪屋更是奇效,内里生上火盆,比帐篷暖和数倍,夜间甚至能热出汗来。
军心,稳住了。
“将军,”李贲登上了望台,脸上难得有了笑容,“探子回报,匈奴大营有异动——耶律鸿似要撤军。”
“撤军?”苏瑾蹙眉,“为何?”
“不清楚。但昨夜匈奴大营彻夜喧嚣,今早发现他们正在收拾行装,看样子是要拔营。”
苏瑾沉思。
耶律鸿率三千精锐深入大胤腹地,不可能无功而返。除非……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迫使他必须回去。
“秦将军呢?”她问。
“秦将军一早就带人出去了,说是要‘拜访’赵挺。”
“拜访赵挺?”苏瑾一愣。
“对。秦将军说,既然匈奴要撤,赵挺就成了孤军。此时不劝降,更待何时?”
苏瑾眼中闪过光芒。
是了。分化瓦解,敌之敌可为友——陛下在信中说过的。
她望向叛军大营方向,轻声道:
“传令各营:整军备战。若秦将军劝降不成……咱们就强攻。”
“是!”
与此同时,叛军大营。
赵挺坐在主帐中,脸色阴沉如铁。他面前摊着一封信,是昨夜耶律鸿派人送来的:
“赵将军:京中有变,本王需即刻回师。将军好自为之,若能撑到三月开春,或有一线生机。——耶律鸿。”
一线生机?
赵挺冷笑。匈奴人撤了,他这两万叛军,如何抵挡龙骧军三万精锐?如何抵挡秦风那五千生力军?
更别说粮草了。耶律鸿答应供应的粮草,只送来三成,剩下的……恐怕永远不会来了。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道,“匈奴人真撤了,咱们怎么办?”
赵挺沉默。
他想起半个月前,那个人找到他时说的话:
“赵将军,只要你起事,牵制朝廷兵力,待京城事成,陇西就是你的封地,世袭罔替。”
他信了。因为那个人,是萧珣。
可如今,萧珣被铁链锁身,囚在天牢。匈奴人自顾不暇,要撤军。他赵挺,成了弃子。
“报——”
亲兵冲进大帐: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自称秦风,奉陛下之命,与将军一叙!”
秦风?
赵挺瞳孔一缩。
那个在京城一夜之间铲除萧珣所有暗桩的秦风?那个在南疆用离间计让赵猛死于自己人之手的秦风?
他竟然敢单枪匹马来劝降?
“让他进来。”赵挺握紧刀柄,“带二十刀斧手,埋伏帐外。”
“是!”
片刻后,秦风一人一骑,来到大营前。他未着甲胄,只穿一袭黑袍,腰间佩剑,神色从容,仿佛不是来敌营劝降,而是赴友人之约。
“秦将军好胆色。”赵挺在帐门口迎接,皮笑肉不笑,“就不怕本将军将你拿下,献给匈奴人?”
秦风下马,微微一笑:
“耶律鸿已经撤军了,赵将军要献,也只能献给苏将军——或者,献给陛下。”
赵挺脸色一变:
“你如何知道匈奴撤军?”
“因为陛下给耶律鸿送了封信。”秦风淡淡道,“信上说了些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所以他必须走,立刻,马上。”
他走进大帐,自顾自坐下:
“赵将军,咱们开门见山吧。你如今有两条路:一,死战到底,然后战死,或者被俘后处死。二,投降,戴罪立功。”
赵挺冷笑:
“戴罪立功?本将军造反,是死罪,如何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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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将军肯助朝廷剿灭匈奴残部,擒杀耶律鸿,那就是大功一件。”秦风看着他,“陛下说了,将军若是迷途知返,可免死罪,贬为庶人,回乡养老。”
“回乡养老?”赵挺眼中闪过挣扎,“本将军的家人……”
“陛下已派人将将军家眷接出陇西,安置在京郊别院。”秦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将军夫人的亲笔信,将军可看看。”
赵挺颤抖着接过信,拆开一看,果然是他夫人的笔迹:
“夫君见字如晤。妾与孩儿已得朝廷安置,衣食无忧,唯盼夫君平安归家。陛下仁德,许夫君戴罪立功,望夫君莫要执迷……”
信未看完,赵挺已老泪纵横。
他起事,本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如今,家人成了人质,自己也进退维谷。
“将军,”秦风轻声道,“陛下还让我带句话:永昌十八年,沈家军三千将士死守雁门关时,将军也在军中。沈老将军临终前说:‘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但若能活,谁愿死?’”
赵挺浑身一震。
永昌十八年,雁门关血战……那是他一生的梦魇。
三千沈家军,面对五万北狄铁骑,死守三天三夜,无一生还。他是援军,却去晚了,只看到满关的尸体,看到沈老将军拄着断剑,屹立不倒的尸体。
“沈老将军若在天有灵,看到将军今日所为,会作何感想?”秦风继续道,“会欣慰将军继承了他的遗志,还是……痛心将军背叛了他守护的江山?”
赵挺瘫坐在椅子上,许久,才嘶声道:
“本将军……降。”
正月二十五,陇西大营。
苏瑾接到赵挺的降书时,正在与秦风商议追击耶律鸿的事宜。降书措辞恳切,赵挺愿率部归降,并献上陇西布防图,助朝廷剿灭匈奴残部。
“将军,可信吗?”李贲担忧道。
“可信。”苏瑾点头,“赵挺的家眷在朝廷手中,他不敢耍花样。况且,耶律鸿撤军时,带走了大部分粮草,赵挺若是不降,他的两万人也撑不了几日。”
她看向秦风:
“秦将军,陛下让你给耶律鸿的信里,究竟写了什么?”
秦风笑了笑:
“陛下抓住了耶律鸿的命脉——他的身世,他母亲的死因,还有他在匈奴王庭的处境。陛下许诺,若他肯收手,大胤可助他夺位。若他不肯,就将一切公之于众。”
苏瑾恍然。
难怪耶律鸿走得那么急。身为汉女之子,在匈奴本就地位尴尬,若再被揭穿身世秘密,别说夺位,怕是性命都难保。
“陛下圣明。”她由衷道。
“陛下还让灰隼带来口谕,”秦风压低声音,“耶律鸿虽退,但‘断鹤’计划并未终止。陛下怀疑,朝中还有‘断鹤’的暗桩,而且……位置不低。”
苏瑾心中一凛。
朝中还有暗桩?会是谁?
“陛下让你我尽快平定西北,然后回京。”秦风继续道,“京城那边,恐怕还有一场硬仗。”
苏瑾望向东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陛下,您一个人,撑得住吗?
“传令各营,”她收回目光,声音坚定,“接收赵挺部众,整编军队。三日后,兵分两路——李贲率两万人留守陇西,清剿匈奴残部。本将军与秦将军率三万精锐,回师京城!”
“是!”
同一时刻,京城,武英殿。
沈如晦接到陇西战报时,已是深夜。她看完苏瑾和秦风的奏报,长舒一口气,将战报递给一旁的阿檀:
“烧了吧。”
阿檀一愣:“陛下,这是捷报啊……”
“捷报?”沈如晦苦笑,“只是暂缓而已。耶律鸿虽退,但‘断鹤’还在。朝中的暗桩还在。萧珣……还在。”
她走到窗前,望着天牢方向:
“阿檀,你说萧珣现在,在想什么?”
阿檀不敢答。
沈如晦也不需要她答。
因为她知道,萧珣一定在想——如何翻盘,如何赢她,如何……让她心甘情愿,走向他。
“陛下,”阿檀轻声问,“您还要去看他吗?”
沈如晦沉默许久,才轻声道:
“去。但不是现在。”
她要等,等所有暗桩浮出水面,等“断鹤”现形,等这场棋局……尘埃落定。
到那时,她再去见他。
告诉他:萧珣,这一局,是你输了。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残雪。
春天,就快来了。
但春寒,往往比冬雪更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