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翻开,墨迹新鲜,赫然写着——
【柳氏如烟,私购碎心草,雇刀客,暗结朝臣,意图不轨,当如何处置?】
处置?
沈如晦指尖微顿,抬眼,正对上萧珣目光——
灯火映在他瞳仁里,像黑夜里燃起两簇幽火,深不见底,却带着莫名的兴味。
“沈妃,”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如刀,“你说,当如何处置?”
雨声砸窗,灯火摇曳。
沈如晦垂眸,目光掠过卷宗,声音轻缓:“侧妃或许是被下人蒙蔽,若严惩,反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一句“被下人蒙蔽”,轻飘飘,却坐实了柳如烟“治下不严”;
一声“斤斤计较”,更将“善妒狠毒”四字,钉死在柳如烟脊梁上。
萧珣低笑,眸光深不见底:“好,依你。”
他抬手,将卷宗合上,声音轻缓:“柳氏如烟,治下不严,纵奴生祸,善妒成性,难当内宅之责,即日起,禁足漪澜阁一月,非召不得出;内宅对牌、库房钥匙、月例账册,悉数收回,暂交沈妃代管。”
手谕一出,满府哗然。
柳如烟接到旨意,当场昏厥;
碧云被抬出府时,只剩一口气;
而沈如晦,则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接过对牌与账册,青衣淡静,仿佛只是接过一盏茶。
雨声,终于小了。
沈如晦起身,福身,声音轻缓:“王爷英明,妾身,告退。”
她转身,斗篷拂过门槛,雨水,顺着衣角,滴落在地,像一串细小的朱砂印,蜿蜒向暗处。
萧珣立于窗下,指尖摩挲着“影”字令牌,眸色深不见底。
雨夜,终于归于寂静。
而杀局,才刚刚开始。
沈如晦冒雨回到西跨院,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地,像一串细小的朱砂印,蜿蜒向暗处。
她立于草药圃前,以“影”字令牌,在雪地上,轻轻画下一个“十”字。
“十,是期限,也是倒数。”
她抬手,以令牌轻击铁锄,声音清脆,如更鼓,惊起檐角寒鸦。
“雨夜,令牌,杀局。”
“我入了局,也破了局。”
“接下来,该我,执子落盘。”
风掠过,卷起她衣角,青衫如刃,在夜色中,一闪而逝。
而北苑方向,一点微光,倏地亮起,又倏地熄灭,像一双眼睛,在暗处,静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