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可有凭证?”
李老蔫儿苦笑摇头:
“娘娘明鉴,这些都是奴才零星听来、拼凑猜测的,哪有什么凭证……那周清客落水,官府定了意外;小厮偷窃,人证物证‘俱全’;嬷嬷暴毙,太医也诊不出异常……柳侧妃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奴才……奴才人微言轻,从前也只敢烂在肚子里。”
他抬头,恳切地看着沈如晦:
“娘娘,您心善,有手段,王爷如今也让您管事……您千万要小心柳侧妃!她……她背后还有柳家!禁足只怕困不住她多久!”
沈如晦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了。你今日所言,出你口,入我耳。”
李老蔫儿重重磕头:“奴才明白!奴才告退!”
他起身,退后几步,才转身快步离开,肩背似乎挺直了些。
阿梨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见人走了,才低呼:
“姑娘,这柳侧妃竟如此狠毒!王爷他……他知道吗?”
沈如晦望向庭院中纷飞的雪花,目光幽深。萧珣知道吗?他那样一个扮猪吃老虎、暗中掌控影卫的人,会对自己内宅发生的这些“意外”毫无察觉?是默许?是无力干涉?还是……另有所图?
“他知道与否,不重要。”
沈如晦轻声说,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柳如烟并非仅仅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内宅妇人,她的手上可能沾着人命,她的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柳家,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需要拔除的毒刺。这也解释了,为何萧珣会默许甚至推动她来清理内宅——这些污秽,或许连他本人也觉得棘手,需要借她这把“刀”。
她走到草药圃边,看着那株被她精心照料的紫缘草药,伸手轻轻拂去叶片上的落雪。
“阿梨,记得我让你收着的那几包‘凝香散’吗?”
她忽然问。
阿梨一愣:
“记得,是姑娘之前配了安神用的,味道清甜。”
“嗯,”
沈如晦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挑一包品相最好的,给漪澜阁送去,就说……我念侧妃禁足烦闷,特赠此香,聊以解忧。”
阿梨睁大眼睛,不明所以。
沈如晦却不再解释,只淡淡道:
“去吧。”
雪,渐渐大了,将庭院重新覆盖上一层纯白,仿佛能掩盖一切污秽。
但有些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冰雪之下,悄然生根发芽。
沈如晦立于雪中,青衫素净,仿佛与这冰天雪地融为一体。她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座沉寂的王府主院方向。
萧珣,你借我之手清障,我顺你之意而行。只是这刀锋所向,最终会指向何处,恐怕……由不得你一人掌控了。
而此刻的漪澜阁内,柳如烟接到那包“凝香散”,会作何反应?是疑心,是不屑,还是……会真的用它?
夜色,在愈发密集的雪片中,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