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腿上的人睫毛剧烈颤动几下,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呻吟,五条悟艰难掀开沉重眼皮,视线涣散模糊,过了好一阵子才聚焦看清眼前的人。
“杰......?” 他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几乎听不清,下意识抬手想去碰对方,一动肩头剧痛袭来,疼得他眉头死死拧起,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伤口刚包好。” 夏油杰立刻按住他的手,俯身凑近,眼底压不住喜色,“醒了?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怔怔望着他,看着对方浑身狼狈,衣衫破损满是血污的模样,又环顾陌生的山洞和跳动的篝火,脑子慢慢理清前因后果,心头一震:“你...... 你不是下山搬救兵去了?怎么会在这里?你疯了?跳下来的吗?”
明明是自己勒令他逃生,到头来这人竟然跟着纵身坠崖。
“才不是疯了,我要是疯了,你也是疯了,你不是跳崖为什么会在这里躺着。”夏油杰弯起眼,又是那副狡黠如狐的笑意,他低头,鼻尖几乎擦过五条悟的额头,语气认真无比。
“在崖边我看见了一些打斗痕迹,猜到你出事坠崖,五条家的护卫只能守在崖顶慢慢谋划搜救,太慢了。”
“我有去搬救兵,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做了,我现在只是来陪你。”夏油杰语气带着颤抖,他顿了顿,又道:“没有你死我独活的道理,若是你葬身崖底,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像是一个逃兵一样,我才不要这样。”
五条悟喉头一哽,往日嚣张惯了的话堵在嘴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发脾气,还是该感动。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畏惧他、奉承他、依附他。
就算他已经说了不用那样,但是那些人依旧不顾自己的话,嘴上讲着尊卑之类的话,看见的永远是五条家少主,不是五条悟。
唯独夏油杰,在自己提点后,竟然真的一点都不客气,还会跟他拌嘴较劲,还能和他发脾气,真的是好有趣的人。
看着夏油杰的脸,五条悟觉得自己肩头的疼痛仿佛都淡了几分,他别开视线,耳尖悄悄泛红,嘴硬地嘟囔:“笨蛋......万一两个人都摔死了,岂不是白白白费功夫。”
“至少不会只剩我一个人煎熬。” 夏油杰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那么多了,我们都活下来了,崖顶护卫肯定会长期搜寻,我们先在谷底养伤休整,摸清出路,总能想办法回去,这里也没有什么吃的,我下来的又急,忘记给你带干粮了,只有我下午摘的野果,你吃点。”
他从怀里拿出一颗红红的果子,喂到五条悟嘴边。
五条悟张开嘴,咬了一口,皱眉,“难吃。”
“将就点。”夏油杰哄着他。
“嗯。”五条悟点头,默默吃下难以下咽的酸涩果子,“杰是要和老子殉情的吗?”他笑着问。
夏油杰的脸瞬间被问的通红,“喂,你胡说什么!?我好心找你,你开这样的玩笑!”
篝火噼啪跳动,暖光摇晃在狭小的山洞里,勉强驱散谷底刺骨的湿冷。
五条悟哼笑,“不是殉情你找死干什么?老子死了你正好回家,不是想你父母吗?”
夏油杰冷下脸:“你还是死了好,死了不会说话,不会气人,我是想我的父母,但是我从来不是一个自私的人。”
“老子死在这里也不需要你陪我,正如你不是一个自私的人,老子也不是自私的人,你前几年说过,你要娶妻生子,老子就算不愿意,也不会真的对你们做什么,但是杰这次真的很莽撞,老子叫你活着,你自己却自私的跑了下来。”五条悟板着脸,躺在夏油杰腿上。
刚醒来时,夏油杰衣衫破烂,满身血痕,小臂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迹,额角沾着泥土与擦伤,狼狈得不像话,却正垂着眼,小心翼翼替他掖好被角般拢住的衣摆,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看清他们的处境是,五条悟脑子里残存的昏沉彻底炸开,一股汹涌、暴躁、压不住的怒火窜了出来,但是念着夏油杰是为了自己,所以他才和这个家伙谈笑几句。
但是这件事可不能轻易揭开。
“夏油杰。”
他开口的声音极低、极冷,没有刚刚的喜悦,只有彻彻底底的阴沉。
夏油杰被他刚刚的话说的有些委屈,他低着头,要哭了一样。
“谁让你跳下来的?”
五条悟瞪他,眼底一片寒冽,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暴怒的戾气。
“我让你下山搬救兵,我让你活命,你听不懂人话?”
他情绪陡然激动,肩头伤口瞬间扯动,剧痛猛地窜上来,疼得他脸色一瞬惨白,倒抽一口冷气,却依旧死死盯着夏油杰,眼神凶得吓人。
夏油杰愣住了,想要摸上五条悟的肩膀,却被五条悟打开手。
他预想过五条悟后怕,心软,开心,唯独没预想他会生气。
这么凶。
好凶。
第一次这样凶自己。
“悟,崖边全是我的血迹和打斗痕迹,我知道你出事了。”夏油杰放轻声音,试图解释,“护卫上来太慢了,我等不起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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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知道啊!所以你就找死?”五条悟直接冷声打断,语气又狠又冲,蛮横偏执,“你他妈说跳就跳?夏油杰,你脑子长着是当摆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