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炉焚香,百官列席。
程明章立于经络铜人前,玄袍广袖,神情凛然如执天宪。
他手中三份病案重重掷于案上,声震梁木:“过去十年,多少性命毁于接生婆私调药方?今日我们定标准、去变量,建立统方法度,反遭诘难?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他环视众人,语气陡转严厉:“此三人若依规缓服,焉能暴亡?分明是地方医使擅自加量,违背流程,以致酿成惨祸!”
众医官纷纷附和,有人冷笑:“女医掌权不过数月,便敢废百年成法,如今血案频发,还不知悔改?”
沈知微静坐角落,始终未语。
直到程明章话音落下,她才缓缓起身,步履沉稳走向中央。
谁也没想到,她并未争辩,只是取出听诊器,轻轻覆在其中一份摊开的病历纸上。
刹那间,血晶爆亮!
一道虚影浮现在玉面之上——那是死者临终前的画面。
女子蜷缩床榻,额汗如雨,颤抖着推开药碗:“我……喝不下……太苦……胃里烧得慌……”
送药吏员冷脸逼近,手持公文:“此乃奉医司令,安胎饮甲字方,每日三服,缺一不可。不服完,不算‘合规’。”
女子挣扎哭求,最终在威压下饮尽。
画面最后,她呕出黑血,手指死死抠住床沿,双目圆睁,似有千言未尽。
满堂死寂。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不是幻术,也不是妖法——那是真实发生过的痛苦,被某种神秘之力完整留存。
程明章脸色铁青,厉声道:“妖异之术!怎能作证?!”
“它记录的是心跳与肌颤的共振频率。”沈知微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刃,“你否认不了一个女人临死前的挣扎,也否认不了你们口中‘合规’二字,是如何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
她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你们说标准能避风险?可若标准本身,就是一场对差异的屠杀呢?”
无人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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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铜炉青烟袅袅上升,缠绕梁柱,像无数冤魂不肯散去。
散会后,暮色四合。
沈知微立于奉医司阁楼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名单——七州已录育龄女子共三万八千余人,皆自愿登记姓名、籍贯、饮食习惯、寒热偏好、既往病症。
她将名单轻轻放在案上,唤来工部算师李元机。
“我要你做一件事。”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把这些人的数据,按地域、饮食、体质反应分类推演。”
李元机抬眼:“推演什么?”
沈知微望向窗外渐沉的落日,眸光如炬。
“推演她们活下来的可能。”(续)
夜风穿廊,卷起奉医司阁楼残烛最后一缕火苗。
灯灭刹那,沈知微眼中却燃起更冷的光。
她站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李元机三昼夜不眠不休推演而出的《七州育龄女子体质分野图》。
羊皮长卷上墨线纵横,九道不同颜色的弧形区域如星轨铺展——每一笔都由真实数据堆砌而成:饮食、寒热偏好、经期长短、舌苔厚薄、脉动频率……三千八百个细节点连成网,最终凝为九类清晰可辨的体质模型。
“木火质”与“湿土质”,红圈标注,刺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