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类体质在总人群中占比不足百分之三,稀少得几乎可被忽略。
可正是这被“标准”遗漏的少数,包揽了此次安胎饮暴亡案全部死者。
她们不是意外,而是注定。
沈知微的手指缓缓移向案角那本泛黄的手抄药典——小德子当年从太医院焚毁残卷中抢救出的孤本。
她翻开夹页,指尖停在一排朱砂批注上:
“木火易亢,湿土多滞。服甲字方者,气逆血沸,九死无生。此类人不当活育,恐累全族。”
字迹工整,语气淡漠,仿佛在记录一场无关紧要的虫害防治。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不是疏忽。
这是筛选。
是用一道“合规”的药方,悄无声息地将“不适者”剔除于生命之外。
百年来,多少女子无声死去,尸骨未寒便被归为“命薄”“克胎”“鬼祟缠身”?
而执笔写下这些话的人,高坐明堂,称之为“医道正统”。
她闭了闭眼,掌心压住听诊器,玉壳微凉,血晶深处九道光晕缓缓轮转,如同大地沉睡已久的血脉,终于被唤醒一丝搏动。
不能再等了。
她起身走向密室,铜钥轻旋,门启时药香扑面。
九只青瓷药炉早已备好,炉火温而不炽,正候着新方入炼。
她亲自称量药材,依九型体质分别调配:减北苍术之烈,增山萸肉以固本;替茯苓为薏仁,化燥助运。
每一味加减,皆有数据支撑,每一分火候,皆循临床推演。
当第九剂“宁坤散”封存于玉匣之时,窗外忽有异响。
蝉衣跌撞闯入,发髻散乱,袖口撕裂,掌心赫然攥着半包褐色药粉。
她跪地喘息,声音发抖:“程判丞……命我……换掉您留在后院的对照组药渣……若不从,明日便送我去浣衣局做苦役……”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接过药粉,借烛光细察色泽、颗粒、气味——正是引发过敏反应的北苍术,且炮制手法与官库一致。
他们不是想掩盖错误,而是要篡改证据,让死亡“看起来”仍是地方违令所致。
她静静看着蝉衣颤抖的脸,忽然将真样取出,藏入听诊器夹层机关之中。
随即取出一包外观相近的普通苍术粉末,塞回蝉衣手中。
“你原路放回。”她语气温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药渣位置不动,顺序也不变。”
蝉衣抬头,泪光闪动:“可……若您被发现……”
“不会。”沈知微打断她,目光如刀,“因为明日申时,我会在太医院外,听见一声咳嗽。”
风穿窗而入,烛火彻底熄灭。
黑暗中,唯有听诊器玉壳内九道光晕缓缓流转,似九颗心跳在静夜里同步搏动,又似某种古老秩序正在悄然重构。
她立于黑暗中央,指尖抚过九只玉匣。
这一夜,无人知晓,一场颠覆千年的医律之战,已在无声中布阵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