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着冰冷的砖墙,喘息着,准备拐过最后一条狭窄的弄堂。
就在这时——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在不远处凄厉地响起!紧接着是汽车引擎暴躁的咆哮!
几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如同巨大的白色利刃,猛地撕裂了雨幕,扫过棚户区边缘的矮房和狭窄的巷道!
巡捕房的车!它们竟然堵到了这边!
“夜莺”的心脏骤然停止!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躲藏!但身体的虚弱和剧痛让他动作异常迟缓!
“在那!巷口有人影!”一个粗粝的喊声穿透雨声传来!
“站住!巡捕房!”紧接着是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不能被抓!绝不能!
“夜莺”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最后一丝潜力,猛地转身,踉跄着扑进了身后那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他撞开一个倾倒的箩筐,不顾一切地钻进了最深处一堆破烂木箱和废弃陶缸之间的狭窄缝隙!油布和杂物被他带倒,哗啦作响地覆盖下来,将他勉强遮掩住!
他死死蜷缩在冰冷的泥泞和散发着恶臭的杂物堆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屏住呼吸,连牙齿都在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极度的恐惧和紧张。外面,皮靴踏在石板地上的声音急促靠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巷口和死胡同的杂物堆上胡乱扫射!
“妈的!人呢?”
“明明看见往这边跑的!”
“会不会钻这里面了?搜!”
脚步声和粗鲁的交谈声近在咫尺!“夜莺”能感觉到光线透过杂物缝隙在自己身上晃动!他死死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只有十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脚步声似乎远去了?手电光也移开了?
“操,这鬼地方,淋死老子了!估计是看花眼了,跑别处去了吧!”
“走!去前面看看!”
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雨声中。
走了?
“夜莺”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微微一松,巨大的脱力感瞬间席卷全身。他大口喘息着,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肋下的剧痛因为刚才的极度紧张而加倍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必须趁现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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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试图推开压在身上的杂物爬出去。但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手脚根本不听使唤,沉重的箩筐和油布反而将他卡得更紧。每一次挣扎都耗尽了刚刚积蓄的一丝力量。
“呃……”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终于溢出了喉咙。他奋力抬起头,想看清外面的情形。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
透过杂物倾倒的缝隙,借着远处路口微弱的路灯光,他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紧贴着死胡同入口一侧的墙壁,像一个融入阴影的幽灵,无声无息!深色的大衣领口竖起,看不清面容,但那警惕的姿态,那熟悉的身影轮廓……
唐瑛?!
是她!真的是她!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瞬间冲垮了“夜莺”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他想呼喊,想挥手,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身体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他看到唐瑛锐利的目光扫过死胡同深处,扫过他被杂物半掩藏的位置!
她发现了吗?她能认出他吗?
“夜莺”用尽最后的意志力,将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沾满污泥和血渍的手,颤抖着从箩筐的缝隙下伸了出去!五指张开,痉挛般地抓挠着湿滑冰冷的地面。他用尽全力,试图抬起头,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视线越来越模糊,黑暗如同浓雾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吞噬着他最后的光明。他只能死死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用尽生命最后的气息,发出无声的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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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瑛的身体如同被冰封般僵硬在巷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向头顶!那双从污秽和绝望中抬起的眼睛,虽然被痛苦扭曲,虽然被泥泞覆盖,但那深处熟悉的坚韧和此刻濒死的祈求……
是他!“夜莺”!
他竟然逃了出来!竟然找到了这里!而且……伤得如此之重!
巨大的震惊和揪心的痛楚瞬间淹没了所有理智!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的空间,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她一个箭步冲进了死胡同,扑到那堆倾倒的箩筐和杂物旁!
“别出声!”她压低的声音急促而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双手如同铁钳,猛地抓住覆盖在“夜莺”身上的沉重箩筐边缘,奋力向上掀开!
腐朽的竹篾和潮湿的油布被撕扯开,露出了下面蜷缩在泥泞中的躯体。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垃圾的腐臭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