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城破

木屑纷飞,惨叫连连。平台被砸塌了小半边,上面的士兵像下饺子一样掉下来,摔在泥地里,非死即伤。

但破城车没有停。

它继续前进,顶着第二根、第三根夜叉擂的撞击,硬生生冲到了护城河边。

“填沟!”杨再兴嘶吼。

护卫的步兵们冲上前,把背上沙袋扔进护城河。一袋,两袋,十袋,百袋……浑浊的河水被沙土吸干,河床渐渐露了出来。

“过河!”

破城车碾过填平的河段,终于抵近了城墙。

顶部的吊桥缓缓放下。

砰——!

铁质的桥头重重砸在城墙垛口上,溅起一片火星。一座三丈高的“天桥”,就这样搭在了燕京城墙上。

“跟我上!”

杨再兴第一个跳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上破城车的木梯,转眼就到了顶层平台。他一手持盾,一手握刀,纵身一跃,跳上了吊桥。

桥身晃晃悠悠,下面的护城河深不见底。

可杨再兴跑得飞快,像一只灵活的狸猫,几个起落就到了桥那头——

他跳上了燕京城墙!

“杨”字大旗紧随其后,在夜风中猎猎飘扬。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破城车上爆发出来。士兵们像潮水般涌上吊桥,冲向城墙。第一个,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转眼间,城头上已经站满了炎军士兵。

金兵疯狂地反扑。他们挥舞着弯刀,嚎叫着冲上来,想把这股敌人压回去。可杨再兴太猛了——他一杆长枪舞得像泼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张宪跟在他身边,两口钢刀上下翻飞,砍瓜切菜般收割着生命。

越来越多的破城车抵近城墙。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吊桥一座接一座放下,炎军士兵源源不断涌上城头。西门的守军终于崩溃了——他们扔下武器,扭头就往城里跑。

“城门!开城门!”杨再兴大吼。

一队士兵冲向城门楼。守卫城门的金兵还想抵抗,被乱刀砍死。沉重的门闩被抬下,门栓被砸断,接着——

吱呀呀——

燕京西门,缓缓打开了。

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炎军主力,像决堤的洪水,涌进了这座千年古都。

“进城!进城!”

欢呼声响彻夜空。

杨再兴站在城门楼上,看着脚下汹涌的人潮,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赢了。

真的赢了。

这座让中原王朝魂牵梦萦了两百年的城池,这座埋葬了无数汉家儿郎骸骨的城池,这座象征着耻辱和苦难的城池——

终于,回来了。

“将军!”张宪满身是血地跑上来,“东门也破了!韩将军已经杀进去了!”

“好!”杨再兴精神一振,“传令全军,直扑皇宫!活捉完颜吴乞买!”

“得令!”

大军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燕京的心脏。

可他们没想到,真正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城破了,但城里的金人没有降。

尤其是那些禁卫军——他们是女真最精锐的战士,世代为完颜氏效忠。皇帝死了,国亡了,他们唯一的念头,就是多拉几个汉人垫背。

巷战开始了。

那是一场真正的地狱。

狭窄的街道里,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厮杀。刀砍钝了就用拳头,拳头断了就用牙齿。血从街这头流到街那头,在青石板路上汇成一条条小溪。尸体堆积如山,后来的人就踩着尸体继续往前冲。

杨再兴带着亲卫队,一路杀向皇宫。

沿途遭遇了七次阻击。每次都是一小股禁卫军,占据有利地形,死战不退。他们不喊叫,不投降,只是默默地杀人,直到被杀死。

杀到第八条街时,杨再兴身边的亲卫只剩不到一半了。

他自己也受了伤——左肩中了一箭,右腿被刀划了道口子,深可见骨。可他没停下,包扎都不包扎,撕下袍角随便一裹,继续往前冲。

“将军!”张宪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前面……前面是金狗的最后一道防线了。看旗号,是完颜宗弼的嫡系,至少有三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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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再兴抬头看去。

前方是一条宽阔的御街,街尽头就是皇宫的午门。三千禁卫军在街上列成了密集的方阵,人人身穿重甲,手持长戟,像一堵铁墙,死死挡住了去路。

方阵最前面,站着一个老将。

那人大概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他手里拄着一杆大旗,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金雕。

“是完颜娄室!”张宪倒吸一口凉气,“这老东西居然还没死……”

完颜娄室,金国开国名将,完颜阿骨打的堂弟。此人征战一生,灭辽时就是他第一个攻破燕京。没想到二十多年后,他又要死在这里。

“杨再兴!”完颜娄室忽然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可敢与老夫一战?!”

杨再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有何不敢?”

他提枪上前。

完颜娄室也拔刀出鞘。

两人在御街中央对峙。

周围的厮杀声渐渐停了。双方的士兵都不自觉地后退,给这两位主将腾出空间。火光摇曳,照在两把兵刃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小子,”完颜娄室笑了,笑容里全是沧桑,“老夫像你这个年纪时,也这么狂。”

“那是因为您没遇见我。”杨再兴说。

“好!够狂!”完颜娄室大笑,“来吧,让老夫看看,你这杆枪,到底有多快!”

话音未落,他已如猛虎般扑了上来。

刀光如匹练,直劈杨再兴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