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腊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看完的绢书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道:“童贯是动了,但来的,不只是童贯的官军。”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都为之一缩的名字:
“宋江……梁山泊的宋江,已经接受了朝廷的招安。皇帝老儿封了他个‘平东都总管’。此刻,他正带着梁山全军,汇合童贯的江淮兵马,号称二十万,沿着运河南下。前锋……已经过了江阴军。”
“什么?!”
“宋江?!梁山宋江?!”
“他……他受了招安?还来做官军的先锋,打我们?!”
议事厅里,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庞万春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碗里的粥都溅了出来:“宋江那厮!他娘的!当初在郓城还是个押司的时候,就听说他仗义疏财,是个好汉!后来上了梁山,扯起‘替天行道’的大旗,老子还以为他是个人物!没想到……没想到也是个软骨头!竟然投了官府,调转枪头来打我们这些‘同道中人’?我呸!什么及时雨,分明是官府的一条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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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这也难怪,在众多起义军心中,梁山宋江虽然路子不同,但好歹也算是反抗朝廷的一路豪杰,某种程度上甚至有点“竞争对手”的意思。如今这“竞争对手”突然摇身一变,成了朝廷鹰犬,还要来剿灭自己,这种背叛感和愤怒感尤为强烈。
赵普相对冷静,但花白的胡子也微微颤抖,他沉声道:“庞将军息怒。此事……此事确实出乎意料。宋江受招安,于我‘大炎’而言,确是心腹大患矣!梁山兵马,非同小可,绝非寻常官军可比。其麾下林冲、秦明、花荣、李逵等,皆乃万人敌的猛将;吴用、公孙胜,足智多谋,善于用兵。更兼其大小头领上百,喽啰数万,历经战阵,战力彪悍……如今与童贯合流,南北夹击之势已成,我杭州……危矣!”
这位一向沉稳的老臣,语气中也透出了深深的忧虑。他看问题更全面,立刻意识到了梁山军加入战局带来的致命威胁。
方百花秀眉紧蹙,接口道:“赵先生所言极是。梁山军熟悉江湖手段,山地、水战皆能,其细作(比如鼓上蚤时迁、神行太保戴宗)更是防不胜防。若他们来袭,我们面临的将不再是正面对垒那么简单,偷袭、放火、散布谣言,种种手段恐怕会接踵而至。”
方貌也点头,脸上没了平日里的跳脱,满是凝重:“更重要的是,宋江这‘及时雨’的名头在江湖上甚响,一些不明就里的绿林人物,或者对我们新政尚有疑虑的百姓,可能会受其蛊惑。我们在人心上,也要打一场硬仗。”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才还在讨论春耕新政的些许青松,被这突如其来的“惊雷”炸得粉碎。原本以为主要的对手是童贯率领的、虽然庞大但暮气沉沉的官军,现在却突然加上了一支如狼似虎、战斗力极强的生力军,而且还是由曾经象征“反抗”的宋江率领。这种心理冲击,远比单纯的兵力增加更为可怕。
方腊一直沉默地听着众人的议论,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士气的打击是巨大的。他必须立刻稳住局面。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