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慌什么?”
他目光扫过众人,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宋江受招安,是好事,也是坏事。”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愣。庞万春忍不住道:“大哥,这……这怎么还是好事了?”
“当然是好事。”方腊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东南地图前,指着梁山泊的位置,又划向杭州,“他宋江,原本躲在梁山泊里,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既不公然反宋,也不归顺朝廷,左右逢源,赚足了名声。朝廷对他,是剿抚两难,他也乐得自在。可现在呢?”
他猛地一拍地图上杭州的位置:“现在他受了招安,扯下了那层遮羞布!他不再是那个模棱两可的‘义士’,而是赵宋皇帝钦点的‘平东都总管’!是朝廷的官,是来剿灭我等‘反贼’的官军先锋!”
“这意味着什么?”方腊转过身,目光炯炯地看着他的核心班底,“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天下英雄、四方豪杰、亿万百姓,都会看得清清楚楚!他宋江,和我们‘大炎’,已经不再是同路人!他是官,我们是‘寇’!他是维护赵宋腐朽江山的鹰犬,我们才是要推翻暴政、建立新朝的革命者!”
“道义的大旗,从此彻底站在了我们这一边!他宋江昔日那点‘及时雨’的虚名,在‘朝廷鹰犬’这四个字面前,将荡然无存!那些原本可能因为他而摇摆不定的人,现在可以死心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让庞万春、赵普等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是啊,这么一想,宋江受招安,固然增强了敌人的实力,但也让他彻底失去了道义上的优势,甚至变成了一个负面典型。
“至于坏事……”方腊语气转冷,“无非是他梁山军那几万人马,那百十个头领。庞兄弟说得对,梁山确是劲敌。但诸位别忘了,我们‘大炎’将士,是从帮源洞的血火里杀出来的!是从童贯数万大军的重围中冲出来的!我们有自己的地盘,有自己的新政,有拥护我们的百姓!我们火器之利,军纪之严,士气之旺,又岂是梁山一群草寇出身、刚刚归附朝廷、内部未必齐心的兵马可比?”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股冲天的豪气:“他宋江要来,那就让他来!童贯要来,也一并来!这杭州城,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我正要借此一战,让天下人看看,是赵宋的官军厉害,还是我‘大炎’的王师厉害!是他宋江的梁山泊坚固,还是我方腊的杭州城牢固!”
“传令下去!”方腊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将领,一个时辰后,王府议事厅集合,商讨破敌之策!”
“是!”庞万春、方百花等人齐声应诺,刚才的忧虑和震惊,此刻已大半转化为熊熊的战意。
方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刚刚完全放亮、却已然被战争阴云笼罩的杭州城,目光深邃。
宋江……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也好,那就让这场迟早要来的对决,提前上演吧。看看这东南的天下,究竟该由谁来主宰!
惊雷自北来,山雨欲满楼。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巨大风暴,就此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