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城头的北风卷着雪粒子,刮得乌古论长寿的铁枪枪缨猎猎作响。
他臂上的肌肉绷成铁疙瘩,枪尖在城垛上凿出个寸许深的豁口,火星子溅在完颜守忠的绯色官服上,烫得那文官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箭垛上。
“乌古论将军!”完颜守忠抖着袖子扑火,声音里带了哭腔,“宋狗的冰碑化了,护城河的冰也薄了——您当蔡州城是铁打的?昨夜王雄飞的密使潜出城,说是辛疾弃要我们三日内降,否则...”
“否则如何?”乌古论长寿猛然转身,铁枪尾端砸在完颜脚边,青砖碎成齑粉,“他辛疾弃二十年前带五十骑闯金营,是条好汉;可如今他不过是个被临安官印捆住手脚的文人!本将守蔡州七年,杀过的宋狗比这城砖还多——”他突然攥住完颜的衣领,络腮胡上结的冰碴子刮得对方脸皮生疼,“你敢再说降字,本将就把你捆在冰碑上,让宋狗的前锋营看看金将的骨头!”
南岸高台上,辛弃疾立在风里,将这一幕看得分明。
他闭目时,左目映出蔡州城内景象:西市粮仓前,几个金兵正往草垛里浇灯油,为首的百夫长腰间挂着乌古论亲赐的狼头牌——这是要焚粮逼战。
右目却见东巷口的老妇掀了地窖盖板,露出底下藏着的麻绳,麻绳另一头系着西门的门闩——完颜守忠果然暗通百姓。
最顶上那重虚影里,紫微星芒忽明忽暗,一颗赤亮将星正从南方压过来,直逼蔡州城的方位。
“好个三重局。”他睫毛一颤,睁眼时眼底有寒芒掠过。
身后的陆子昭早捧着星盘候着,见他抬臂,立刻踩着积雪登上台边的木梯。
老星象官仰首望天时,道袍下摆沾了雪水,在梯阶上冻成冰壳:“紫微动摇,将星临蔡——此乃主位更迭之兆!”
“传我将令。”辛弃疾反手抽出腰间“破阵”剑,剑鞘在雪地上划出半道弧,“戴明远抄《讨逆檄》百份,每檄裹童谣,用强弩射入城中。”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红绸,“童谣就写:‘一剑未出,胡马先惊;元嘉踏雪,蔡州自平。’”
帐外忽有小卒来报:“夫人请见。”范如玉裹着件灰鼠皮斗篷,鬓角的白霜在风里泛着光。
她手里攥着块染了蓝靛的布巾,是阿禾常戴的:“我让阿禾扮作茶商妇,混进城郊酒肆。她说要传‘辛元帅夜行如鬼,冰上不留痕’的说法——您看?”
辛弃疾伸手替她拢了拢斗篷领口,指腹触到她耳后一道旧疤,那是二十年前济南城破时,她替他挡下的一刀。
“你总是比我想得周全。”他低笑一声,“去吧,记得让阿禾别露了口音。”
日头偏西时,蔡州城上飘起第一支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