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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童的三弦突然拔高,像支响箭划破云层。
程子修觉得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禁令。
纸角被汗水浸得发软,他想起望湖楼上那杯泼翻的茶,想起茶渍里的微光——原来那光不是星子,是民心。
若此声为乱,我愿同乱!他扯开嗓子喊,震得鬓角的白发都颤了。
黄纸禁令被他抖开,地投进台边的火盆。
火焰腾地窜起,映得他眼眶发红,程某读了三十年圣贤书,今日才懂——他踉跄着挤上讲台,从沈十二手里接过竹板,真正的道,在百姓的嗓子眼里!
江风卷着火苗舔向天空时,范如玉正坐在转运司后宅的绣楼里。
她面前摊着本暗纹账册,的绣纹像血珠似的,从两浙东路一路点到了庐州。
门帘一挑,林子敬跑进来,额角沾着草屑:夫人,庐州的信!
信笺展开,是熟悉的归正人密语:野艾为帜,夜习战阵。末尾用朱砂添了句:待辛公一曲终了,我们便举火。范如玉把信折成小方块,轻轻放在辛弃疾的书案上。
案头的《御金总论》还摊着,墨迹未干的战歌在烛火下泛着暖光。
子时二刻,江堤只剩一堆未熄的篝火。
辛弃疾坐在石台上,望着火星子往北方飘。
金手指全开时,星火图里的光流比白日更盛——东边有绣娘在灯下绣战旗,西边有老卒在磨箭簇,连千里外的灶房里,都飘来老妇的低语:儿啊,娘听见你回来了。
这一战,我们不夺城,只还家。他对着江风轻声说,泪滴砸在石台上,而家...已在路上。
辛大人!
程子修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他抱着卷书,发冠歪在一边,却笑得像个少年:明日府学问心堂,学生想请大人讲讲...何为北伐。
江涛声中,辛弃疾望着程子修怀里的书影,忽然想起问心堂前那株老梅树——待春深时,该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