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眼,唇角微扬,低语如谶:“原来,心可越河,鼓可通神。”
无需多思,他猛然抬剑,剑锋划过坚冰,画出一道蜿蜒“之”字轨迹——非为示令,只为引心。
奇事再现:前军将士虽未见旗动,未闻号令,竟纷纷循迹而行,脚步精准如丈量,阵列流转如臂使指。
林小川抱旗立于最前,旗杆结冰如玉,寒风割面如刃,他却挺立如松,高擎旌旗不坠。
鲜血顺小腿淌下,在冰上凝成红线,宛如誓书。
冰层深处,裂痕仍在蔓延,但宋军已如游龙穿隙,步步生莲。
对岸哨楼内,完颜突合面色铁青,盯着探马跪报:“宋军已渡三分之二,未损一兵,未折一阵……且行进之势,似有神助。”
他猛地起身,虎目暴睁:“神助?我偏要看看,是神先到,还是箭先至!”
然而他尚未下令,忽见冰面上辛弃疾缓缓转身,面向南岸,仰首闭目,似在聆听某种天地之外的讯息。
随即,那身影猛然拔剑,剑锋直指南岸火光所在——
口中一声低喝,如龙吟初起,震彻风雪:
“听——!”(续)
箭如雨落。
对岸金军万矢齐发,火把点燃的羽箭划破雪幕,宛如赤蛇穿空,坠向冰河之上。
紧随其后,巨石滚木自高岗推下,轰然砸在坚冰边缘,激起千堆碎玉、万丈寒雾。
冰面震颤,裂纹如雷蛇游走,一声声闷响自地底传来,仿佛汴水之魂亦在怒吼。
辛弃疾立于阵心,玄甲覆霜愈厚,眉睫凝冰如刃。
他本以“兵心合一”御军前行,三军如臂使指,进退若一。
可此刻,火箭纷落,巨物撞击,士卒心头骤起波澜——有人侧目回望火焰飞溅,有人脚步微滞,更有一队前军几欲乱序。
那贯通全军的“兵心图”猛然一荡,如风搅湖镜,将散未散。
就在这刹那动摇之际,南岸鼓声再起!
不是节奏,不是律令,而是夹杂在鼓点之间的声音——风卷残雪,送来了妇孺的呼喊。
一个老者嘶声唤子:“阿烈!莫回头!”一名女子泣血高呼:“夫君!家中稚子待汝归!”还有孩童断续啼哭,混着鼓槌击皮的震颤,穿透百里寒川,直抵每一个宋军将士耳中。
辛弃疾双目陡睁,剑锋猛然上扬,指向南岸火光所在,声如洪钟裂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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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那是你们的家!”
五千士卒齐齐侧首,迎着风雪北望。
那一瞬,恐惧褪去,血脉奔涌。
有人眼中含泪,有人咬破唇角,更有前排一卒突然掷盾于冰,仰天大吼:
“为范娘子,死不旋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