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如星火坠油池,瞬间燎原。
全军应和,吼声惊动天地:“死不旋踵——!”声浪滚滚,撞上对岸山壁,反弹而回,竟使冰层嗡鸣微颤,连金军哨楼上的瓦片都簌簌欲坠。
完颜突合踉跄扶柱,面色剧变:“这……这不是战阵,是魂啸!”
辛弃疾却已无暇顾敌。
他闭目凝神,任“兵心”再度沉入万军脉动之中。
方才那一吼,非但未乱军心,反将将士性命与家国牵念熔铸一体。
此刻兵心如炉,燃至通明。
他忽觉体内气血翻腾,五感超常——风的方向、冰的呻吟、士卒呼吸的节律,皆化作脑中清晰图景。
“李铁头!”
“末将在!”亲兵头领跃出列,甲胄铿锵。
“率三百锐卒,取右翼薄冰道,绕袭敌侧后。速行,勿喧。”
李铁头抱拳领命,正欲出发,却见前方冰面泛青如墨,数处裂隙隐现,显然不堪重负。
士卒面露惧色,踟蹰不前。
辛弃疾缓步上前,闭目静立,三息之后,低语如风:“三息后,左足前移半步。”
众卒愕然,未敢动。
话音刚落,只听“咔”一声脆响,原地冰裂尺许,黑水喷溅。
前军惊呼未起,已被左移避过。
李铁头浑身一震,望向辛弃疾:“公未见路,何以知之?”
辛弃疾不答,只抬眼望向北岸,目光穿透风雪,似已窥尽生死机变。
他轻声道:
“心已化兵,兵已化风……该收网了。”
话音落下,冰河上下,杀机暗伏,大军悄然推进。
而南岸火堆旁,范如玉倚鼓而立,十指血染鼓缘,气息微弱,却仍凝望着北方。
她不知战局如何,只知——
鼓未绝,人未归,便不能倒。
此时,辛弃疾率主力衔枚疾进,终抵北岸三里之外。
他挥手令全军伏冰,偃旗息鼓,唯余呼吸隐没于风雪。
夜色深沉,敌营灯火隐约可见。
他低声唤道:“召赤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