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泪落如雨。
林小川默然良久,忽解腰间短刃,“锵”然插入冻土,非赠,非弃,而是以示断过往之执。
随即取出随身红布,小心翼翼将残旗裹好,提笔蘸墨,在布端写下一个大大的“归”字。
笔锋遒劲,如剑劈山。
“此旗不灭,传于后人。”他郑重交还,“它不属于战败者,而属于归来者。”
老卒颤巍巍接过,伏地叩首,三拜不起。
身后数十降兵纷纷解甲,自愿编入工役队,修桥补路,疏渠筑坝,愿以劳力赎昔日征伐之罪。
消息传开,民心益安。
城南设“归民司”,范如玉亲自主持。
她素衣简饰,不乘轿,不鸣锣,立于棚下亲自登记户籍,查验旧契。
每遇失散亲人者,必细问姓氏里居,命人翻查旧档。
一日,一妇人携幼子冒雪而来,指名寻夫,原是十年前被掳北上的开封民女,辗转数州,终闻“辛公至蔡州”,徒步百里归来。
母子相认,抱头痛哭于雪地。
范如玉见状,当即解下身上狐裘覆于二人身上,又召医者诊视孩童寒疾,命支热汤暖粥。
百姓围观,无不感泣,有老人拄杖高呼:“此非官府,乃家也!”
张大脚恰在人群之中,闻言哈哈大笑,拍腿道:“咱们不是什么义军,是带路的!往后每一寸路,都要指着说——这儿,辛公走过;这儿,百姓回来了!”
笑声荡入风中,竟引得满城呼应。
夜幕渐临,星河初现。
辛弃疾独坐书房,案上摊着新绘的北地图志。
烛火摇曳,映着他眉宇间的深思。
窗外,蔡州城已从战火余烬中缓缓苏醒,灯火点点,宛如星落人间。
忽然,一阵急促脚步由远而近。
陆子昭手持一卷星图,神色凝重,欲叩门而止,终只静立檐下,仰观天象。
紫微垣中星光愈炽,斗柄东指,其势如燃。
而南方天际,一颗赤星悄然逼近心宿——荧光刺目,如血染天。
他抚须低语,声若游丝,却似贯穿天地:
“将星动于豫兖之间,陈州已有火起,不待令而动……”夜色如墨,风雪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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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昭立于蔡州城西高台,星斗垂野,寒气刺骨。
他手中紧握一卷泛黄帛书,乃祖传《天文枢要》,此刻已被冷汗浸出几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