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可凭,人心才是根本。”他低语,“金人据我河山百年,靠的是铁骑强弓;我们夺回故土,靠的却是这盏盏归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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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唤来林小川——昔日幕府文书,今为宣抚司记室,最知其心。
“传檄四野:凡见‘辛’字旗者,皆为王师行处;凡点‘归’灯者,皆为故土重光。不问出身,不论前罪,但有一灯向南,即是我宋民重生之始。”
又命张大脚移营东野,焚灶撤垒,空出官道一条,直通开封南门。
“莫围城,莫逼门。留出路,如待故人归。”
诸将愕然,李铁头按剑进言:“元帅,此乃千载良机!敌心已溃,何不乘夜袭城,一举克之?”
辛弃疾摇头,目中有悲悯,亦有锋芒:“破城易,收心难。今日若以刀兵临门,明日百姓便视我为寇。我要的不是一座死城,是千万颗愿南归的心。”
七日光阴,如水流逝。
其间,归民司昼夜不息,范如玉亲率妇人缝衣施粥,每件棉袍皆绣“辛门范氏制”五字,不称恩赐,只道“家来”。
民间传言愈盛:“辛公不带甲,自带仁义来;范娘不持刃,手持慈心至。”
张大脚所部化整为零,散入乡野,或修桥补路,或代耕冻田,百姓不知兵至,反觉春归。
村村点亮“归”字灯,户户传诵“辛旗谣”:“旗未落,城先动;灯一点,心已通。南风一起百草绿,儿孙终得返江东。”
第七日黄昏,残阳如血,洒在开封南门外的冻土之上。
忽闻吱呀一声,厚重城门竟自开启一道窄缝。
十余百姓踉跄而出,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手中却捧着热腾腾的米粥、一双洗得发白的旧履,颤巍巍跪于宋营之前。
“城中父老言……”为首老者泣不成声,“若辛公不肯入城,我等愿扶老携幼,出城相迎!只求一句——我家还能姓赵吗?”
李铁头眼眶骤热,欲上前搀扶。
辛弃疾却缓步而出,铁甲未披,仅着素袍,亲自取过一方“归”字红布,轻轻覆于那碗热粥之上。
布随风展,红如朝霞。
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寒风:“持此归,告城中——辛某在路上,不急,不躁,只等你们心安。”
风起,布旗猎猎,仿佛万千魂灵齐声呼唤。
就在那一刻,远在五十里外的帅帐之中,油灯微晃。
辛弃疾独坐灯下,忽觉识海深处“星火图”剧烈震颤——无数光点翻涌沸腾,其中一点,赫然指向开封帅府深处。
一幅画面无声浮现:幽暗厅堂,一人独坐灯前,手中印信落地,火焰正吞噬一纸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