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囚笼边,她停下脚步。
黑鳞蜷缩角落,披着湿透的麻衣,双目低垂,像一头被锁链困住的野兽。
范如玉舀起一碗热粥,轻轻递入栏中。
“喝吧。”她说,声音平静,“明日还有力气看河。”
黑鳞猛然抬头,目光如刀刺来——却在触及她双眼时骤然凝滞。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
没有仇恨,没有轻蔑,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比黑夜更坚韧的光亮。
就像他曾见过的北地母亲,在雪灾之夜为族人熬药燃薪,明知无力回天,仍不肯熄灭炉火。
他迟疑片刻,终于伸手接过,一饮而尽。
碗底残留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竟似点燃了胸中久冻的灰烬。
当夜,他倚栏而坐,望着长堤之上灯火连绵,民夫相扶而歇,将士轮值守望,妇人低声哼唱安眠曲。
远处,辛弃疾独立堤顶,身影剪影般嵌入苍穹,仿佛与天地同呼吸。
黑鳞握紧铁栏,指甲陷入掌心。
“若宋人皆如此……”他喃喃,“何以北地无光?”
风渐止,水势稍缓,万籁俱寂。
忽然,辛弃疾身形微顿。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暗夜,眉头悄然蹙起。
那一瞬,风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声响——像是铁片轻碰,又似甲叶微震,混在滔滔水声里,几不可闻。
但他听见了。三更,风向突转。
北风骤歇,江面一时沉寂如死,继而西南微起,拂过湿冷堤岸,卷动残雾。
辛弃疾立于青岩高台之巅,衣袍尽湿,发丝紧贴额角,双目微闭,识海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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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流归脉”之境全然洞开,天地水势皆纳于心——江底暗流、地脉走向、风行轨迹,尽数化作银线游走经络之间。
忽而神念一颤,似有铁针刺入灵台。
他眉峰骤锁。
那风中竟夹着一丝异响——极细、极轻,若非心神凝至毫厘,断难察觉。
是甲叶轻碰,错落有序;是弓弦绷紧,蓄势待发;更有千人潜行,足音压泥,步履隐忍却连绵不绝,如夜兽伏草,悄然逼近南岸。
再听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