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幕闪现:一名壮汉背靠瓮城墙壁,身中三矢,右手仍紧握断枪,火光映照其脸,口中喃喃:“元嘉……来否?”
他闭目低语,声如耳语,却字字清晰:“你兄死于蔡州东门瓮城,刀口向左斜劈,身后三丈有民宅起火,烧至寅时方熄。他最后望的是北方,不是南方。”
红姑浑身剧震,双膝猛然跪地,刀锋触雪无声。
泪水滚落,砸在冰冷的刀面上,竟蒸腾起一缕白烟。
“辛公……”她哽咽难言,“真知我兄!真知我兄啊!”
众将悚然动容,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低头拭泪,有人默默解下佩刀置于雪中,以示归心。
范如玉此时挥手,数名妇人抬出十七匹白布,质地粗朴,却织法奇特,细线相连,隐成北斗之形,似有玄机流转其间。
墨无痕悄然现身,黑衣如夜,不发一言,仅以指轻点布底一处隐纹,低声道:“此乃‘心契图’,墨门秘传。布随心变,诚者布暖生光,伪者布寒垂死。执布之人,心志若欺,纹必乱,角必坠。”
辛弃疾颔首,命十七路将领各执一布角。
风起云涌,布幅扬起,如白云翻浪,映着雪光,竟似星河垂野。
忽然——两处布角微微垂落,光芒黯淡,如将熄之火。
辛弃疾眸光一闪,不动声色,缓缓环视人群,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
“持布者中,有二人呼吸乱节,掌心无汗,目光游移,不敢直视此‘信’字碑。”他指向远处新立的青石碑,碑上虽无字,却有一道深刻轮廓,宛如天地共契。
“你们入盟,非为抗金,而是奉密令而来吧?”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伪盟者,何不自现?”
话音落下,风雪骤凝。
人群中,两将面色骤变,手已悄然按上刀柄。两将面色骤变,欲退。
一人踉跄后撤半步,靴底碾碎薄冰,发出刺耳裂响;另一人手已按上腰间刀柄,指节泛白,却迟迟不敢拔出。
风雪压境,人心如弦,绷至将断。
辛弃疾依旧立于渡口石台之上,青袍未动,眸光如渊。
他并未喝令擒拿,亦未召兵围剿,只是微微侧首,向那伫立舟头的老艄公李三橹轻轻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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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橹会意,双目一闭,似在默祷。
旋即,他猛然撑篙击地——“咚!”一声闷响,如雷沉渊,震得河面浮冰微颤;须臾再击,“咚!咚!”鼓声自破舟腹中传出,低沉苍凉,三响毕,余音绕野,久久不散。
此非寻常鼓号。
乃是靖康二年春,百万百姓夜渡黄河时,守渡义士所击之“离乱鼓”——三声为信,一听即知是故国遗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