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鼓起,则千帆齐发,老若登舟,壮士断后;如今鼓落,却如招魂之引,唤醒了深埋于血土中的记忆。
两将闻鼓色变,身形剧震。
其中一人猛地抬手欲掩袖口,却不慎滑落——一道暗纹刺青赫然暴露于雪光之下:乌鸦展翅,喙衔黑月,正是金廷密谍“玄鸦司”独有的烙记!
另一人更不堪,喉头一哽,冷汗自额角渗出,在寒风中瞬间凝霜。
“狗贼!”红姑怒叱如惊雷炸响,身影一闪,已跃马横空。
双刀齐出,寒光交错,只听“咔嚓”一声,那面悄然竖起的伪旗应声而断,旗杆坠地,溅起一片雪尘。
她刀尖直指二人咽喉,杀气盈野:“也敢玷污我兄以命换来的盟约?”
群情激沸,十七路将领纷纷拔刀向天,环列成阵。
有人怒吼:“焚伪契!”有人高呼:“立真盟!”刀锋映雪,汇成一片银海,凛冽杀意向两名奸细压去,逼得他们步步后退,直至冰岸边缘,脚下虚空,再无可逃。
辛弃疾这才缓缓抬手,止住众将。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字字如钉入冰:
“伪者已现,不必多戮。然盟不可轻立,信不可虚托。今日结义,不靠香火,不凭血誓,唯以心契天地。”
言罢,他缓步走至黄河岸边,俯身掬起一掌泥。
那泥出自河床深处,夹杂着碎冰与沙砾,黝黑厚重,犹带千年沉淀的腥气。
他将泥摊于掌心,举至胸前,朗声道:
“此泥来自故土,此掌属于百姓。若有一人背约,黄河自断其流;若有一心欺天,万民共诛之!”
说罢,他将掌中泥印重重按下,正中白布中央。
泥痕浑厚,形如山岳镇地。
范如玉静立一旁,早已备好银针素线。
她纤指翻飞,以极细蚕丝穿连十七方布角,针脚细密如织星河。
随着最后一针收线,整幅“心布”浑然一体,北斗之形隐隐浮现布上,流转微光,似有灵性呼吸。
远处小羽悄然现身,怀抱竹笼。
笼门轻启,百鸽振翅腾空,羽翼划破阴霾,如百箭离弦,直掠长河,飞向燕云以北——无声之约,已随风渡河。
风渐止,雪亦稀。
结盟之地,唯余一布、一泥、一诺,悬于天地之间。
而河冰深处,仿佛传来细微裂响,如同大地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