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之中,阵列竟自行重整,刀锋齐指城外黑暗。
城上灯火微明,倒映在护城河冰面,宛如星河坠地。
百丈之外,冰原深处,完颜突合伏身雪中,目光如狼。
他乃金国死士统领,奉命率百精锐,趁大雪掩踪,潜渡护城河,以油浸麻布裹体避寒隐迹,口衔短刃,攀云梯焚楼,一举毁其指挥中枢。
此策极险,却也极准——只要南门火起,全城必乱。
他们已近城根,距云梯不足二十步。
冰面覆雪,足音全消,连呼吸都用布巾捂住。
只待一声令下,便如恶鬼登城。
突然抬手,正欲示意攀爬,忽然——
城头火光一晃。
那火并不猛烈,甚至微弱,却偏偏刺目。
更诡异的是,火光映照之下,守军瞳孔竟有变化:左侧三人,原本涣散的眼神陡然收缩,如针尖聚光,分明是察觉近敌的本能反应!
他心头一凛,尚未下令撤退,却听城内某处,似有低语传来。
帅帐之中,辛弃疾依旧闭目端坐,面容沉静如古井。
但他心湖已起波澜。
“心渊照影”借火光反照,洞悉万象——敌已至,且藏于死角盲区,非寻常了望可察。
他未睁眼,只将右手轻按案侧一面铜鼓之上。
鼓无皮,非战具,乃特制讯器,专应“灯在即战”之约。
低语出口,如风穿林:
“周哑子,鼓三通,左翼伏火。”大雪未歇,杀机却已破空而来。
周哑子踞于城楼暗角,身形如石雕般静默。
他双耳微动,捕捉着帅帐中那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灯在即战”。
这四字非传令兵所知,唯有他与辛弃疾、阿犬三人共守之约。
他不言不语,却早已将性命系于鼓槌之间。
此刻闻令,双臂猛然一振,手中铁槌狠狠砸向那面无皮铜鼓。
咚!咚!咚!
三响沉闷如雷,自城垣深处滚出,不似战鼓喧天,反若地脉震动,短促而凝重。
埋伏在南门左翼雪坑中的火铳手倏然掀开覆雪草毡,三十支火绳齐燃,火星连成一片赤蛇,在风雪中蜿蜒跳跃。
他们皆是辛弃疾亲训的隐锋营,专习夜战火器,平日藏形匿迹,只待此一刻雷霆骤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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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前锋尚在云梯之下,正欲攀援,忽见火光暴起,未及反应,轰然巨响撕裂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