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弹裹着烈焰横扫雪原,七名死士当场炸毙,肢体焦黑,残躯抛飞如絮。
油布麻衣遇火即燃,顷刻间化作数堆人形烈炬,在雪地中凄厉燃烧,映出扭曲鬼影。
完颜突合瞳孔骤缩,猛然后退,却被同伴尸首绊倒。
他尚未起身,便听头顶传来一声怒吼:“灶火不熄,宋军不退!”
老灶从热灶口跃出,满面烟灰,赤膊持铲,宛如火神降世。
一名金兵已攀至半墙,正欲翻越,老灶竟以铁铲为刀,凌空劈下,铲刃贯颅而入,鲜血喷溅灶灰,混作猩红泥浆。
他一脚踹尸坠城,提铲环视四周,声震寒霄:“谁敢踏我灶台一步?!”
余敌胆寒,仓皇后撤,雪地上留下九具尸体,或焚或斩,无一全形。
溃退之际,有人回首望城,只见那残烛依旧高悬,火焰虽小,却稳如磐石,仿佛有灵,照彻生死界限。
帅帐之内,辛弃疾仍未睁眼。
心湖之中,“心渊照影”如镜开光,千百士卒的瞳影在他识海流转。
火光照面,情志自显——惧者瞳散,勇者瞳聚,忠者光正,奸者色浊。
忽而,他察觉右翼第三排一卒,执矛立阵,看似镇定,然其瞳底泛青,非畏战之色,而是旧恨纠缠之象。
他轻启唇齿,唤道:“阿犬。”
阿犬已在城头,闻声即动,攀上了望塔尖,眯目细察。
风雪迷蒙中,那人袖口微露一道暗纹,盘鹰展翅,深嵌皮肉——正是金军奴籍烙印。
他曾是北地汉奴,被迫为役,后归降南朝,却从未坦白过往。
辛弃疾眸光不动,心中已有决断:此人未叛,但心未归。
杀之,则寒众心;纵之,则留隐患。
唯有以情破防,以德化戾。
“范如玉。”他低声再唤。
范如玉立于伤员棚前,闻言不惊,只轻轻点头。
她转身取来一碗温汤,以红绸覆碗,命随军妇人悄然送至那卒手中。
“此乃‘归家汤’,饮之可暖骨,亦可安心。”
那卒颤抖接碗,热气熏面,泪如泉涌。
他盯着碗中浮沉的红枣与姜片,仿佛看见幼时母亲灶前的身影。
终于,扑通跪地,泣不成声:“我非奸细……只是不敢认……我本兖州张氏子,父兄皆死于燕京马蹄之下……”
范如玉缓步上前,抚其肩背,声音柔和却坚定:“今你已认,便是宋人。”
话音落处,风雪似为之轻。
远处屋脊之上,一只灰羽信鸽悄然展翅,衔一竹筒腾空而去,筒上墨迹未干:火眼初成。
而此时,城外冰原深处,一双冷眼正穿透风雪,盯住那支摇曳不灭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