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哗然。
“非疫病,非虫害。”孙铁角指着脚下,“乃前年金人焚仓败退,粮囤尽毁,大火烧七日不熄,焦灰渗入地脉,毒气未散。牛鼻灵,先知之。”
辛弃疾闻言,默然片刻,随即盘膝坐于泥中,左手按地,闭目凝神。
他体内“心渊照影”悄然运转——此乃他自幼修得的金手指,过目不忘,判情析势如观掌纹。
而今身处故土,血脉共鸣,竟觉意识缓缓下沉,如根须探入地底。
刹那间,一幅幽暗图景浮现脑海:地下三尺,淤积着黑褐色腐灰,焦腥之气弥漫;水流滞涩,脉络阻塞,犹如人体经络受创。
再往东二十步,土质松软,隐约有活泉流动之象。
他睁眼,斩钉截铁下令:“此片暂弃,不得耕种。命人东移二十步,开渠引活水,疏浚土脉后再行垦殖。”
百姓将信将疑,却无人质疑。
只因那双染血的手仍在挥锄,那道青袍的身影始终未曾后退。
夜幕降临,荒原燃起几堆篝火。
辛弃疾歇于草棚之中,掌心血契隐隐作痛,那是多年箭伤旧疾,每逢春阳初升便随之跳动。
他闭目调息,忽觉地底深处传来细微“噼啪”之声,似万千嫩芽破壳,又似根系伸展,绵延不绝。
心渊照影再度开启,这一次,不再止于记忆回溯或人心洞察——而是与大地相连。
地下水流如赤脉蜿蜒,土层松紧、泉眼远近、宜早播晚插之地,竟一一浮现眼前,清晰如绘。
他睁开眼,喃喃:“原来地亦有心跳。”
范如玉端药而至,轻轻为他敷上草膏,听见这话,微微一笑:“你听的不是地。”
她望向棚外星野之下那些尚未安眠的人影,低声道:“是百姓活命的指望。”
就在此时,荒原另一侧,一道黑影悄然掠过新垦的田垄。
那人衣角沾满尘土,手中提一小袋石灰粉,眼神闪烁,正是胥吏钱算盘。
他四顾无人,迅速沿新开的垄沟撒下一溜白痕,又悄悄埋下几块刻有“官征”字样的木牌,嘴角勾起一丝阴笑。
风过处,灰粉飘散,如雪覆土。
而在蔡州城内,节度使赵守田立于窗前,遥望北方火光点点,冷冷一笑:“种吧,犁吧,等你们把心都扎进土里——我再一把火烧了它。”第335章 灰痕覆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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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如刀,割裂荒原沉寂。
钱算盘伏身于新垦田垄之间,衣襟沾满冻土与灰屑,手中石灰袋窸窣作响。
他四顾无人, лишь远处几堆篝火余烬微明,便迅速沿辛弃疾亲手开凿的首垄撒下一道白线,宛如官府征地的界标。
又从怀中摸出数块刻有“官征”二字的松木牌,一一埋入土中,深不过寸,却足以惹人心惊。
“明日一早,谣言自起。”他阴冷笑出声,低语如蛇信吐信,“‘辛公明日便派税吏,不耕也征’——哼,百姓畏官如虎,谁还敢来碰这地?”
话音落时,一阵冷风卷起石灰粉末,扑上他的脸,呛得连连咳嗽。
他忙掩口鼻,悄然退走,身影没入黑暗,唯余田间那道刺目的白痕,在残月下泛着幽光,似一道未愈的伤口横亘大地。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流民聚落已沸反盈天。
“你听说了吗?官家早已登记此地,要收三成重赋!”
“昨夜有人亲眼见胥吏埋牌,石灰撒线,哪是虚言?”